話是這樣說。
林潯:「謝謝,我覺得不用了。」
薛新:「不需要提供檔案或者程式碼,學長不用擔心洩露商業機密。」
林潯道:「我覺得它離強智慧還有一段距離,你不用擔心。」
薛新:「我不完全是擔心,這樣做對學長也好。」
「我知道。」林潯回答他:「但我……喜歡那種感覺,你知道吧?我得輸得心服口服,私下比,有點沒意思。」
薛新沉默了一會兒,笑了笑,似乎無奈。他道:「那好吧,你確實一直這樣。」
「嗯哼。」林潯沒打算和他多費口舌,轉身往前走:「那我先走了。」
「學長。」薛新從背後叫住了他。
這一聲很突然,而且語氣很不對,非常沉,林潯回頭,見薛新直勾勾盯著他,神情莫測。
魔物附體了?
林潯仔細觀察,甚至開了天眼術,得出結論,這人純粹是情緒不對。
「學長。」薛新語速微慢,道:「能再見到你,我……覺得很高興。」
林潯不擅長和人交際,尤其是對方話裡有話的時候。
他道:「謝謝。」
薛新垂在身側的手似乎收緊了一下,同時道:「我付出了很大代價,今天才能和你見面。」
林潯以為他是在說當年改行來到計算機行業,但好像又不對。
什麼叫「今天才能和你見面」?
於是他只回答:「你比我優秀很多了。」
差不多的年紀,薛新已經是eagle的高層,而他還是無名之輩。
「我不算什麼,還有很多我永遠比不上的人,學長就是,還有東君。」
林潯挑了挑眉,這不是薛新第一次提起東君了。
「東君是什麼樣的人,學長比我清楚,」薛新道,「雖然這樣說有點冒犯,但我印象裡學長是個很強勢的人,東君的性格……我覺得你和他在一起不會開心。」
林潯笑了笑。
他說:「我沒有這樣覺得。」
薛新張嘴,想說些什麼,就在此時,這人手機鈴聲響了。
天賜良機,林潯迅速結束這場令人尷尬的對話:「不打擾你了,再見。」
薛新皺了一下眉頭,拿起手機後,說了一聲「抱歉」。
接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疊好的便籤紙,塞進林潯手裡:「我的聯絡方式,學長,如果你遇到什麼事情,一定要找我。」
——又是這句話,在全息世界裡,薛新已經對他說過一次類似的東西了。
然後,就見薛新接通了電話,神色匆匆轉身抬腿,朝上面去了,速度之快,林潯硬是品出了幾分逃走的味道。
便籤紙的存在還挺燙手的,林潯想扔掉,環顧四周也沒看到垃圾桶,只能暫時裝進了口袋裡,他眯著眼睛看薛新的身影飛快消失在向上的樓梯上,科博館的設計很詭奇,許多交錯的線條和欄杆,劃分成很多小空間,一點都不開闊,人往上走,一個晃神間身影消失在視野死角,倒像是憑空消失。
正在此時,林潯的手機震了一下,他開啟,看見逍遙子在群裡發言。
青城-逍遙子:怪哉!一入場館,羅盤亂轉。周天星斗圖黑氣頻發。
青城-逍遙子:周圍人看我的目光也不善。
無極-青山真君:老道,別人看你如看猴,你今日不該穿道袍。
青城-逍遙子:那羅盤如何解釋?
南海-孤山君:建議派出人手四處巡查。
青城-逍遙子:@無極-青山真君,你穿得合群,帶人往地下查。@無極-林算,你不與我們在一處,須注意安全,萬一遇到魔物,善用五行遁跡符。
林潯乖巧回答:好的,謝謝前輩。
他摸了一下口袋,裡面有一張薄如蟬翼的黃紙,用硃砂畫著符咒。青城山不善用劍,善用法術,在符籙上造詣精深,這張「五行遁跡符」正是他們最新研究出來的符咒,分發給年輕弟子使用,萬一與魔物狹路相逢,寡不敵眾時,掐碎符咒,可以獲得十分鐘的隱身時間。
他握著符紙,正想將這東西塞回去,腳下的地面忽然一震!
地震?
與此同時,手機裡瘋狂彈出訊息。
青城-逍遙子:大陣異動!有裂縫在此!
無極-青山真君:@全體成員,下樓,找地下空間。
林潯環顧四周,他現在就在地下空間。
而且,魔物還喜歡衝著他來。
彷彿印證了他的預感,下一秒,他就聽見了專屬於魔物的尖利嘶叫聲,從不遠處傳來。
林潯快步往聲音的來處走,繞過幾堵牆,前面是個寬闊的空間,有兩個操場那麼大,燈光昏暗,似乎是什麼用於應急的場所。
他從牆後往那邊張望,果然見一條足有四五十米長,險惡無比的漆黑裂縫,正在對面牆壁上緩緩張開。這是他第一次直視裂縫,縫內什麼都沒有,彷彿是無盡的虛空。與此同時,黑霧繚繞,剎那間充滿整個地下空間。
他低頭打字,給前輩們發位置,字還沒有打完,忽然感覺視野的余光中多了什麼東西。
一個紅點,像是火光,或者什麼東西,他抬頭仔細看,忽然心臟劇烈一跳。
一片昏暗中,天花板上建造未完成的鋼架投下的影子深處,濃郁的黑霧環繞間,站著一個人,一個男人,他半倚在牆壁上,從林潯的角度,只能看見一個修長優美的側影。
方才那一點幽微的火光,來自他指間一條細長的香菸。
這人低著頭,伸出左手,似乎漫不經心似地撣了一下煙身,幾粒菸灰飄落下來,菸灰上起先帶了點兒火光,隨後在半空徹底熄滅。陰影籠罩了他全身,這一幕頹靡又危險,沒有黑霧或者魔物去攻擊他,他就這樣靜靜和裂縫相對。
而林潯久久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