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從這裡流動到那裡,偌大的廣場上,竟然沒有任何兩個人在交談或者互動。他們像是成千上萬個牽線木偶,按照既定的軌道運動,越看越使人背後發毛。
林潯:「我們是不是來到喪屍世界了?」
說著,他轉頭看常寂,想得到師兄的意見,卻聽師兄道:「你不是帝君麼,為何不知?」
林潯:「事實上我還沒有登基。」
這邊說著,那邊蝴蝶夫人也輕輕「咦」了一聲:「三魂離體,莫非是被下蠱了麼?」
霍老頭道:「必然有問題。」
蝴蝶夫人的話倒是提醒了林潯。
他發現自己有一種惰性,一旦跟著前輩們走,立刻全面降智,放棄思考。但他現在——在某些方面上其實已經超過前輩們很多了。
蝴蝶夫人話音剛落,他就集中注意力去看行人身上的程式框——這一看之下,就看出了大問題。
這些人的後臺,全部都在執行著程式。
林潯仔細看,卻是見到了熟面孔。
這種程式他太熟悉了。
不久前陪祁雲試戲那天,道具師、高廖全部被魔物附身,把他逼入必死之境。而他賭了一把,升級天眼術,在千鈞一髮之際領悟分神期的訣竅,用周邊所有人作為計算單元,搭建出了分散式平臺,這才擁有了無窮無盡的靈力,絕地反殺。
而眼前的場景——這些人儼然是被別的什麼東西控制,當做了分散式平臺的組成部分!
這個雲平臺的主機消耗了他們幾乎所有的計算資源,以至於這些人已經無法維持交流、互動這些基本功能。
林潯眯著眼睛,試圖尋找到主機位置的蛛絲馬跡。
計算單元和計算單元之間通過無形的網路相連,在現實中看不出蹤跡,但是,只需要知道這些計算單元將計算結果發往哪裡,自然就可以推知主機的位置——而所謂的雲平臺主機,也就是搭建這個計算網路的人,顯然是一位已經達到分神期的前輩。
一個出現在這裡的分神前輩。
炎陽子在這片區域訂了賓館。
世界上有很多巧合,但現在的情況絕對不是巧合,所只要找到主機,就相當於找到了炎陽子,繼而找到赤霄龍雀劍和祁雲。
林潯拿出鍵盤來,釋放病毒入侵了離他最近的三個人,用最短的時間內弄明白了他們的機制——他們正在以固定的頻率向某個使用者傳送計算結果。這些結果林潯是看不懂的,因為是一個大型計算任務的千萬分之一。雖然無法推出脈絡來,他卻可以將一個病毒檔案簡單偽裝,讓它隨著這些計算結果一同傳往終點。
天眼術用出,資料世界裡的一切景象在他眼中纖毫畢現,飛快穿梭的字元組成了紛亂複雜的程式碼的海洋,而經過他修飾的那一個——
林潯道:「跟我來。」
周圍這些人的計算資源全部被佔用,已經失去了人的本能,自然也不再有人注意到他們的舉止,於是一行人各自用出功法在半空中飛掠而過。
林潯抱著鍵盤運起輕身術,踩著銀河廣場中央一座雕像來到半空中,追尋著資料海洋中屬於他的那一點漣漪,向南飛過數十米,落在一輛車頂——網路中資料的傳播何其快速,就在這短短一個剎那,他的東西已經消失無蹤了。
林潯再次包裝一個——雖說是病毒,但為了避免被察覺,都是無害的。
這一個也向著南面去了,林潯跟上。
就這樣十幾個來回後,果不其然,他們來到了警方記錄中炎陽子的居住的酒店。但是,資料記錄指向的方向卻不是樓內,而是樓頂——不愧是最擅長御劍之術的劍修,喜歡飛到高處一覽眾山小。只不過,銀河大廈可比這家酒店高多了,可見,即使是劍修都不敢去東君頭頂撒野。
林潯將情況告知眾人後,由逍遙子前輩決定,全部用出遁跡符,然後飛上大樓頂端。
林潯雖然有輕身術,但他不會飛,於是被師父拽上去了。
城市上空的風,很大。他被師父拎著後衣領,覺得有點冷,還有點勒。
一群隱身人在樓頂悄無聲息落地。這是一家規模極大的酒店,但外形審美極差,也就是活在審美能力普遍低下的科技園區,才沒有人嫌棄它醜。這建築通體藍綠,外表全是玻璃面,建築主體的中央有一個奇醜無比的碟形平臺,平臺頂端還豎著一個碩大的避雷針狀物體,針尖直直杵向天空。
林潯注視著那個誇張的、不屈的避雷針,對身邊的空氣道:「根據我對劍修的瞭解,他們應該在那裡。」
空氣中傳來師兄的聲音:「我猜也是。」
——他們便斂了聲息往那邊去,林潯走在前面,在碟形平臺周圍繞了一圈後,跳了上去。
一條魚。
一條人魚。
他雙目無神,就這樣晾在城市上空的大風裡,他原本墨綠色的漂亮魚鱗已經因為乾燥而失去了色澤。
林潯想,如果他們不來,祁雲是否就會這樣,變成一條風乾的鹹魚。
當然,這條人魚不是孤單的,他師父就在他的旁邊。
但他師父盤坐在地,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赤霄龍雀劍上。
就像林潯第一次在青城山山洞中見到的那樣,炎陽子緊閉雙眼,似乎正和麵前的赤霄龍雀劍進行某種共鳴。赤霄龍雀劍上紅光大盛,熱浪以炎陽子和赤霄龍雀劍為中心,向四周席捲而去。連林潯都感到撲面而來一股乾燥的熱風,彷彿置身火海中央,正被火舌舔舐。
此情此景,林潯覺得自己應該感到緊張,或者失落,因為赤霄龍雀劍好像和炎陽子真的有某種與眾不同的關係。
但是,面對著祁雲,他又只感到想笑。
這不再是一條人魚。
這是一條烤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