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見過古代刀法,不知應該怎樣評定優劣,但我見到東方坤耍刀後,就知道他的刀法非同小可,於是心裡嚮往,跟著學習。東方坤說我腕力已成,基礎紮實,如果認真鍛鍊,必有大成。
就這樣,我的生活定了下來。每日兩點一線,從住處到操場,白天練武晚上睡覺,我姑且就這樣分的,雖然沒有太陽,但光線充足的就是白天咯。其實這裡的陰靈是不需要分白天黑夜的,誰想出來玩就玩,有時候黑夜比白天還要熱鬧些。
有一樣事情可以讓我產生優越感,就是我有三餐膳食。我問了一下,知道吃的都是老鼠、松鼠或者其他小動物,菜是真正的野菜野菇,想一想,這些都是山珍啊,旁人要吃都吃不到呢。
還有一樣趣事,管家專門為我放置了馬桶,讓我便溺。每天處理馬桶的當然是康二狗了,每次我看見他倒馬桶那皺起的眉頭,我就暗暗好笑。不過也有不爽的事情,就是換了古代衣裝,練武十分不方便。上身可以脫光,下身卻是一條寬鬆長褲,而且用絲帶繫著的,令我彆扭。
石黛黛經常喊萬丹鳳晚上來傳話以及詢問我的近況,我和萬丹鳳見多了,有時談起施太太的情況,她便流淚不止。我有什麼辦法?想起自己的遭遇,本來有點埋怨施太太的,但又真的恨不起來,怪只怪自己不自量力,不然也不會落到這般田地。
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我白天刻苦練刀法,晚上再練泰拳,弄得精疲力盡才好安睡。起初我的身體天天都又酸又痛,過了十多天漸漸適應,早上醒來總是神采奕奕、龍精虎猛。
我用匕首在木柱上刻畫,數著日子,不知不覺就過去一個多月了。這天,我從操場返回,途徑花園。這裡總有靈體閒逛,鬼影重重。轉過一叢矮樹,樹下站著一個年輕鬼,眼定定地看著我。
我打了個招呼,說:「這位兄臺請了。」來到這裡,我也學得說話有點文縐縐的。哪知年輕鬼卻說起了現代話:「你家裡是哪裡的?外邊的歲月和這裡的一樣嗎?你叫什麼名字?」
我突然有了親切感,問:「你是現代人?」
他點點頭,「我的家就在市區附近,我是三年前被捉進來的。」
「我是七年前。」
「我是六年前。」
「我就今年而已,才六個月。」
旁邊又出現了三個遊魂,兩個是中年人,一個年輕人。所謂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我們雖然不是老鄉,但同是現代人,在這鬼域之中,感覺比見到老鄉還要親切些。和他們閒聊,我知道了一些情況。別看這裡生活悠閒,其實管制很嚴格,等級很分明。老婢女鬼那一票人,是王姥姥的親信,自然是最高階的,基本都是管理層。對下一級也是管理層,一般當副手,除了一個特殊的例子,就是東方坤。他雖然是正隊長,但因為武功高強才被委以重任,其實並非王姥姥同一年代之人。第三級的就是其他靈體。靈體又分兩類,一類是已經死去的人化作了陰靈,另一類就像萬丹鳳一樣是被攝取了靈魂,成為遊魂。陰靈比遊魂強多了,因為這裡陰氣重,適合陰靈脩煉,而遊魂先天不足,力量最弱。
怎麼稱為先天不足呢?人有三魂七魄,魂主意識記憶,魄主身體器官。人沒有魂就沒有了意識,但身體可能沒事,只是痴痴呆呆而已。人沒有了魄就會得大病,魂的力量不夠,招不回魄,那人便遲早死亡。所以有些人如果意志堅定,能慢慢熬過大病,是因為把魄招齊全了,身體也就好了。被石宮攝取的遊魂,只是魂而已,魄不全,所以稱為先天不足的靈體。
我草,居然有那麼多的講究,我聽得一愣一愣的,問:「二千多年了,這裡到底有多少陰靈,多少遊魂啊?」
那個年輕遊魂名叫高英傑,其他三個分別叫吳海、楊廷棟,張宏。高英傑說:「具體的數目誰知道?我們只能在這個花園活動而已,除非要表演節目,不然不能到處亂闖。」
我想起剛進來時,那麼多的遊魂載歌載舞,不禁微微點頭。
吳海說:「多少又怎樣?多是混日子,少也是混日子。」
張宏說:「混日子沒個盡頭,終究是苦。有個清朝的遊魂,學完了所有的樂器演奏,學完了所有的舞蹈,最終不學了,尋個了斷。」
我問:「怎麼了斷?」
楊廷棟說:「容易啊,自己犯規就行了,被士兵抓了去刑房,狠狠修理,再犯就魂飛魄散、灰飛煙滅,連鬼都做不成。」
我的心頭一震,隱隱感到無邊的懼意。我以後還不是一個樣兒嗎?
高英傑說:「在人世鬥富貴鬥長命,在這裡鬥耐心,嘿嘿。」
忽然張宏噓了聲,「那二狗來了,我們快走。」其他遊魂一聽,分別散開立即沒了蹤影。不遠處康二狗提著燈籠飄來,見到我停下說:「熊大哥,我等了好一會兒不見你,以為你走迷路了呢。」剛才我練刀練得盡興,便讓他先回去招呼萬丹鳳,才能認識高英傑他們,才知道內中許多隱情。
我想:「這二狗明顯是個奸細,大夥兒都不願見他。他丫的西紅蛋,你是清朝人了,喊我大哥,我很老嗎?還有,你大哥是康大狗,我可不想擔當。」冷冷地瞅他一眼,大步回去。
萬丹鳳早在等著,給我帶來了石黛黛親自織繡的手帕。那妹子,在宮中無所事事,居然學得了一手女紅針線,可把我樂歪了。我和萬丹鳳閒聊幾句,覺得肚餓,便開啟食盒開始吃飯。
萬丹鳳看著食盒,眼定定地,居然有渴望的表情。我問:「想吃嗎?來一口。」她一愣,「給我吃?」我點點頭,說:「這香菇不錯哦,吃一塊。」萬丹鳳張嘴吃下,忽然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