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那蕭炎一副老子要逼他去上吊的表情是鬧哪樣?不動聲色地抽了抽唇角,蕭末愣是將到了嘴邊的吐槽給壓回了肚子裡,千言萬語,只匯成一聲包含了無奈的嘆息。
黑髮男人也沒注意看到蕭祁臉上的遲疑以及欲言又止的模樣,只是自顧自地很認真地繼續陷入了新的一輪糾結——此時,他倒是很想問蕭祁為什麼蕭家小少爺們會和蕭末的關係惡劣到這樣,但是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問他大概也問不出朵花兒來……
更何況,「自己」的兒子,結果還要眼巴巴地跑去問別人「自己」是怎麼把這倆熊孩子養成這德行的,蕭末怎麼想都覺得彆扭得很。
只不過,蕭末沒能糾結多久,在他傷春悲秋的時候,蕭祁抽空出去接了個電話,等他回來的時候,站在蕭末面前那叫個滿臉糾結,眉頭皺的能夾死蚊子,可是也不知道他這個神一樣的性格到底是哪兒塑造來的,他收起電話之後一言不發地回到了蕭末身邊,打死不說話,就舉著「臣有本奏但是臣不奏皇上您快來讓我上奏」的表情守在那兒。
蕭末憋了一會兒,最後發現自己果然熬不過蕭祁,還是忍不住牙疼似的哼了一聲:「有事?」
「恩,回末爺的話,金嘴灣北區那邊,上個月新開了一家賭場,按照您的意思,原本屬下已經安排好了一些元老過去鎮著場子了的,」蕭祁放輕了聲音,「但是剛才底下的人打電話告訴我,這會兒好像鬧起來了,客人都被堵在場子裡出不來,他們不敢隨便叫警察,就打電話一路報了上來。」
蕭末:「…………」
蕭祁:「……末爺?」
蕭末:「安眠藥呢?」
蕭祁:「啊?」
蕭末:「……算了,沒事。」
就是想死一死罷了。
男人默默地從桌邊站起來,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抬腳就要往外走——蕭祁看上去挺驚訝,原本他以為,男人最多會多放一些權力給他去解決這件事,卻沒想到看這架勢,他是準備要親自去走一趟。
「滿臉驚訝做什麼?」蕭末到是淡定,轉過身看著滿臉猶猶豫豫的蕭祁,男人挑了挑眉,就好像沒看見外面的天幾乎已經全都黑下來了似的,「人都鬧到家門口了,我再不出面,以後的生意還怎麼做?」
蕭末說完閉上了嘴,站在那扮成熟冷靜——處事不驚,金馬獎影帝大爺表示,電視裡的大佬都這麼演的。
這邊,蕭祁張了張口,略驚訝地掃了一眼男人,最後,贊同地點了點頭——確實,這種情況下,如果蕭末能出現在那兒最好不過,從下面的人報告的情況來看,今晚的事情,恐怕還真不是給客人們賠點籌碼就能解決的程度。
倆人雙雙上了車,臨走前,蕭末還沒忘記把管家抓過來叮囑他上樓盯著那倆熊孩子——
「特別是蕭炎,讓他好好寫作業,不許抄蕭衍的,我知道他們是同班。」
管家顫顫悠悠地應了,直到蕭末優雅地坐進加長型的豪車後座,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抬起頭看了看月亮都快掛出來的天色,老管家摸了摸下巴,甚至懷疑自己在做夢。
以前的蕭末從來對少爺們的學習不聞不問。
並且按照蕭末的習慣,打從蕭家的那些場子走上正軌,沒有太大的事情,他似乎從來不太喜歡在天黑之後出門。
今個兒……這是怎麼啦?捉摸了一下,管家最後忽然想明白好像這也沒什麼不好的,神仙似的家主忽然變得勉強接了點兒地氣,這不是好事麼?管家想明白之後,這才轉身回屋,向著屋子裡另外倆蕭姓祖宗房間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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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此刻,蕭祁已經載著蕭末開出了他們這個小區,並且一路上電話不斷,看樣子出事的場子那邊好像情況是不太樂觀。
「開車的時候,還是不要打電話好。」蕭末想也沒想就提醒了句。
「是,末爺。」蕭祁沉著地點點頭,「下回記住了,屬下車中有您的時候,肯定不在開車時候打電話,哪怕死,屬下也不會讓末爺受一點委屈。」
蕭末:「…………」
蕭末不知道回答什麼,他怕一張口就噴蕭祁一後腦勺心頭血——他就隨口提醒一下司機同志珍愛生命,沒想到司機同志不僅將他塑造成了一個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形象,還擅自離題萬里。
大佬不好當啊。
眼下這一堆爛攤子——這哪怕就是真的蕭末醒過來了,也得被這群人再累死一回。
蕭末以前從沒有機會處理過這些個亂七八糟的事兒,老頭管他管得可嚴,雖然咋呼,但是他幾乎從來不跟他那邊堂口上的人有任何來往。所以他見識過最牛逼的也就是菜市場賣魚的和賣蔬菜的為了爭地盤大打出手,想了想,這方面沒經驗還真有些演不下去,蕭末清了清喉嚨,趁著等紅綠燈的時間,問前面開車的蕭祁:「給我說說怎麼回事。」
「是,末爺。」
蕭祁應了,這才將事情始末娓娓道來——
三年前,政府在金嘴灣北區那邊新開了一片地,本來就是政府為了籌資金開給土豪們用來建造各種娛樂場所的。蕭末作為k市龍頭老大,自然是砸了不少錢在那弄下了一塊最大的地並且開了家賭場,賭場半年前正式營業,幾乎就坐落於這片新地皮的中央,周圍被各種娛樂場所圍繞——而賭場樓下就是各類奢侈品商店以及典當鋪子,專供贏了錢或者輸了錢的客人消遣,因為地方好,能互動的專案多,裝潢也夠氣派,吸引了不少遊客或者是當地人過去消費。
而且當初蕭末也特別讓蕭祁安排了一些老荷官以及諮客過去壓著場子,更何況是他蕭末的場子,放眼k市只要是長了眼睛的還真沒幾個敢在他地盤撒野,所以這麼開張的幾個月來,賭場的收入一向好看,眼看著一切就要步入正軌,可是誰知道,問題就出現在這批老荷官的身上了——
「前些天,有個老荷官跳海自殺了。」蕭祁一邊開車,一邊淡淡道,「那個荷官在蕭家做了三四年了,以前從來沒出過問題,突然自殺我們也沒放心上,可是誰知道,今天他老婆找上門來,硬說是因為我們場子拖欠著荷官的工資和分紅不發,那個荷官是被外面放債的人逼死的。」
蕭末哦了一聲,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蕭祁,非常平靜地問:「什麼時候的事?」
「上週一,場子那邊原本想壓,但是沒想到那女的不依不饒,現在他們壓不住了才往上報過來的。」蕭祁說。
蕭末掰手指數了一會兒,發現好像所謂的「上週一」正好就是蕭末本人吞藥自殺那天。
心裡忽然猜到了個大概,蕭末勾了勾唇角,心裡嘖嘖感嘆著這群黑社會鉤心鬥角搞得和宮鬥似的,這邊臉上還得強掛起一抹足夠冷豔高貴的微笑,搖搖頭,就像是感慨似的嘆息一聲,大佬範兒十足地嘆道:「蕭祁,你們這些人,什麼都好,就是嘴不夠牢靠。」
蕭祁一愣,小心翼翼地在後視鏡中看了一眼坐在後座不動如山唇角掛著一抹冷笑的男人——那模樣,就好像他蕭末已經洞悉一切了似的。
「末爺,您的意思是,那個荷官的老婆是受了南區那邊的人指示,專門趁著您不在的時候來鬧場子的?」
蕭末不回答,他就微笑著優雅地坐在那裡。
——因為「南區那邊的人」說的是誰,他知道個屁。
所謂樹大招風,蕭末這麼牛逼哄哄的人必然是有仇家的,這微妙的時間節骨眼子裡出了事兒,他也就是隨便這麼一猜一提議,沒想到蕭祁就這樣順著杆子往上爬,而且看上去還真挺贊同他的模樣。
蕭末挺得瑟。
並且一路得瑟到了金嘴灣那邊。
當車到達目的地,因為裡邊鬧事兒亂的一團遭,外邊已經被封了路,再叫人來開封難免造成更大的混亂,蕭祁跟蕭末支會了一聲後就將車停到了路邊,下車的時候,蕭末也沒想太多,看著賭場那邊派過來的西裝墨鏡保鏢層層疊疊的圍上來,料想那個荷官的老婆也不能衝上來把他大卸八塊——
可惜,他錯了。
人肉牆是夠結實,至少菜刀和子彈飛不進來——但是架不住還是能潑進來的。
於是,當蕭末倆只腳下了車還他媽沒來得及站穩,就聽見了不遠處傳來一陣女人瘋狂的嘶吼——這是今晚的女主角隆重登場。
蕭末愣了愣抬起頭,還沒等來得及看清楚人長什麼模樣,就看著這麼一盆黑紅的、濃稠的、腥臭的東西迎面潑了過來!
嘩啦一聲,乾淨利落。
蕭末倒吸一口涼氣,這秋天的晚上被迎頭蓋簾潑一盆狗血的感覺不要太爽——因為身邊有保鏢給擋著,那一盆狗血只潑到了他的半邊身子以及一小塊臉的皮膚,不過這也夠了,當腥臭粘稠的狗血順著男人柔軟的黑髮一滴滴地滴落在他的外套上,白皙的臉上被抹開的血映襯得越發觸目驚心,男人面無表情地抹了把臉,默默地接過終於露出緊張情緒的蕭祁遞過來的手帕,心中草泥馬狂奔——
這重生之後的每一分每一秒幾乎都在跌破他的認知下限,簡直不能更加坑爹。
請問,我可以罵髒話嗎?
而此時,想罵髒話的當然絕對不止蕭末一人——周圍的保鏢看著老大被搞得這麼狼狽,各個被震驚得面無血色,那架勢就好像這要是放在古代,這群影衛似的小哥統統都得以「護主不力」為罪名咬舌自盡!
而這時候,正當蕭末低著頭蛋疼地擦著下巴上黏糊糊的黑狗血時,那被人架開的瘋婆子也被蕭祁指揮著,被一塊不知道他們從哪兒摸出來的抹布塞住了嘴,她頭髮凌亂,看上去四十歲上下,身上原本大概應該是名牌的套裝這會兒亂七八糟皺成一團,她被塞著嘴卻依然沒有放棄治療,一個勁兒地蹬腿掙扎著,眼睛恐怖地外凸著衝著蕭末這邊使勁兒「嗚嗚嗚嗚」。
當那個女人一腳將自己的紅色高鞋蹬開,一直保持面無表情的蕭末,總算是皺了皺眉。
「讓她把話說完。」
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把那抹布從那女的嘴裡拿出來。
那些保鏢照做,只見口舌終於恢復自由的那女人微微一愣,瘋狂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間的停頓,而後就像是猛然想起了自己女瘋子的本職工作似的,臉上瞬間又變得猙獰起來,她盯著蕭末那張略顯得狼狽的漂亮臉蛋,先是仰天大笑無數聲,然後扯著嗓門,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尖叫——
「k市最大家族——蕭家倒閉了!王八蛋老闆蕭末吃喝嫖賭,欠下了一百多個億,帶著他的安眠藥自殺了!我們沒有辦法,拿著命來替他抵債!掃地工、清潔工、荷官和服務生統統沒拿到工資!蕭末王八蛋,你不是人,我們辛辛苦苦給你幹了大半年,你不發工資,你還我血汗錢,還我血汗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