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向來面癱的男人依舊面癱,他跑得很快,不顧腦袋上的雨傘壓根就沒擋住多少雨水,他身上總是一絲不苟的西裝此時因為跑動而飛濺上了點點泥水,當他衝上走廊,站在沉默的蕭末面前的時候,已經是一個程度比較嚴重的落湯雞。
蕭末不說話,目光從蕭祁往下滴答著水的頭髮一路看,最後,定格在了男人手中的那把沒有撐開的黑色雨傘之上。
對視上蕭祁的眼睛,蕭末卻什麼也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問,只是主動地伸手拿過蕭祁手中的雨傘,順便拍了拍他的肩淡淡道:「回去吧。」
一句話,將蕭祁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所有道歉的話都堵了回去。
直到一主一僕重新座上路虎,關上車門,將外面嘩嘩的雨聲和所有的寒氣彷彿都徹底隔絕在了另外一個世界,蕭末不說話,坐在後座看著蕭祁忙前忙後地變魔術似的從副駕駛座上遞過乾燥的毛毯,溫暖卻不燙嘴的熱水,以及一套乾淨的衣服。
那尺寸,一看就是蕭末的。
蕭末看著蕭祁將那套衣服遞過來,捧著熱水杯不肯撒手,只是揚了揚下巴:「你自己換上吧。」
蕭祁:「末爺……」
「駕駛座都被你搞溼了。」蕭末挑挑眉。
他這句話收到了良好的效果,果然聞言,蕭祁立刻覺得自己被嫌棄弄髒了車子,老老實實地當著蕭末的面飛快地將身上的溼衣服脫下來,換上了那一身對於他來說並不合適的衣服——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穿蕭末的衣服了。
非常奇怪,當他胡亂地將胸前那過於勉強的扣子繫上的時候,那張面癱臉上卻止不住地想要露出微笑的表情。
蕭祁穿好了衣服後這才發動車子,當路虎在雨幕中緩緩前進,雨刷有規律地擺動著,蕭末盯著那一上一下的雨刷似乎出了神,良久,他這才感覺到車子停了下來,掀起眼皮看了看……呃,紅綠燈。
「蕭祁。」
「末爺?」
「怎麼會想到回來接我?」
「……末爺,其實屬下也只是不放心回來看看。」蕭祁並不邀功說些噁心人的話,只是老老實實地說,「總覺得秦家家主不是什麼好東西,不一定能像大少爺說的那樣把末爺安全送回家。」
「……」
「末爺?」蕭祁聽身後沒動靜,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似的,忍不住回頭瞅了一眼——然而只是這一眼,卻讓他看見了坐在後座上的男人那雙隱藏在陰影之中異常明亮的瞳眸。
「恩,做得好。」
蕭祁只聽見從那片陰影之中,傳出這麼一聲不帶絲毫感情的話。
……
蕭末走進屋子的時候還一肚子火,並且火氣已經旺盛得準備追加罰扣左右護法便宜兒子的零用錢整個冬天。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一腳踏進屋子就開戰的準備。
當蕭末頂著滿頭雨水殺氣騰騰地殺進客廳時,熊孩子蕭炎正咬著舌尖盤腿坐在沙發上玩著他的psp,玩得一臉興奮,大概是聽見了蕭末的腳步聲,蕭炎下意識地抽空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這一眼,卻讓蕭炎臉上瞬間像是見了鬼似的仍開了手中的遊戲機,熊孩子眉毛都快飛到腦門子上去了,瞪大了眼衝著他老爸驚訝道:「老頭,怎麼淋成這樣,難道秦朗這廝今天開得敞篷車?」
蕭末:「……」
敞你妹啊!
老子差點被你們兄弟兩害得開11路回家!!!!
你居然還有臉坐在這裡喝茶玩psp——還不滾過來跪下接受上帝的天打雷劈!!!!
「蕭炎,你少蠢。」
坐在他旁邊沙發的蕭衍不急不慢地掃了一眼滿臉怨念的蕭末,這一眼,卻異常比眼裡只有蕭末的蕭炎眼尖,順便就看見了男人身後默默走進家門的蕭祁,於是雙生子中的哥哥忽然微笑起來,「秦朗沒送你回來?」
「是你讓蕭祁先開車回來的?」蕭末皺眉,並沒有回答蕭衍的問題。
「是啊,」蕭衍依舊微笑著,他看似無害地歪了歪腦袋,「我以為你會比較高興這樣——比如如果秦朗願意送你的話,你就可以順便去秦家過夜。」
蕭末:「………………」
哈?
一句話,客廳中眾人反應俱是不同——
正在收拾滴著水的黑傘的蕭祁明顯動作一頓;蕭末站在原地滿臉被雷到風中凌亂的沉默;反應最大的還是蕭炎,這貨就像是猴子似的一下子從沙發上竄了起來,一隻腳踩在茶几上,居高臨下地瞅著蕭末,滿臉凶神惡煞機關槍似的咄咄逼人一頓狂吼:「過夜?過什麼夜?為什麼過夜?和誰過夜?!喂老頭,你居然想要跟姓秦的過夜——你他媽瘋了吧!蕭祁還不能滿足你嗎?!!」
而此時,作為這一場雞飛狗跳的始作俑者,蕭衍本人只扔下了一句「我困了先去睡覺晚餐不用叫我」之後,就乾淨利落轉身,邁著優雅的步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而此時,蕭末的耳邊,某個熊孩子還在吼得各種起勁——
「秦朗那張臉一看下面就不行,你腦子有病了才想跟他過夜吧!!!!!!!喂,老頭,你到是說話啊解釋啊回答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