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再一次十分討打地吹響了口哨,兩根手指豎起然後令人十分惱火地扣下——
七中進球有效。
蕭炎站在不遠處,明顯地聽見防守他的那個七中隊員發出一聲鬆了口氣的聲音,他瞪大了眼看著計分板上的比分從37:29變成37:31,然後蕭家二少爺低下頭,死死地盯著倒在地上捂著鼻子一手血的宋雷以及周圍七手八腳想將他從地上面拽起來的隊員,少年抽了抽唇角,正想說些什麼,卻在這時,從場外走進了一抹白色的聲音,然後在蕭炎還來不及出聲的情況下,蕭末已經推開了圍繞在宋雷周圍的人群,以單膝跪地的姿勢半蹲在了他的隊長的跟前。
蕭炎:「……………………」
在場幾乎所有的人都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鼻血嘩嘩往下流的宋雷身上,總之誰也沒有注意到從第一小節結束就十分僵硬地站在不遠處的少年此時此刻在男人湊到了那個大猩猩似的鼻血男的面前時,額角的青筋突地暴起。
而此時此刻,蕭末也並沒有覺得什麼不對,他稍稍讓周圍試圖圍過來的人群退開一點,抓住地上的這個年輕人的手將它從對方自己的鼻子上拽開——期間大概是用了一點力,宋雷手上的血有一些因此而被甩到了他的下巴上男人也渾然不覺。
蕭炎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點。
那一滴順著男人蒼白尖細的下顎往下滑流出一道小小的血痕的血液和男人臉上微微蹙眉的模樣形成了一副十分奪人眼球的一幕——絕對比蕭炎想象中的黑髮男人抓住別人全是腳毛和汗水的腳的那一幕更加具有視覺衝擊力。
當蕭末低下頭,微微眯起眼似乎是仔細地在觀察對方的鼻樑上的情況時,男人那幾乎碰到對方臉上的鼻尖讓蕭炎覺得自己腦海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啪地斷掉,他深呼吸一口氣,猛地往前邁了一步——
「慘啦,隊長肯定鼻樑斷掉!」
這個時候,何健的哀嚎聲拽回了蕭炎的理智,僵硬地擰過腦袋,殺氣騰騰地看了滿臉莫名其妙的隊友一眼,蕭炎強忍住了上前將那個臭老頭拎著領子拖走然後扔到場外的垃圾桶裡去的衝動,琥珀色的目光一沉,他自己也跟著蹲到了蕭末的對面——
當熟悉的氣息夾雜著汗水的味兒籠罩自己時,蕭末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他便宜兒子一眼,對方挑了挑眉,語氣十分惡劣:「看屁看?」
蕭末翻了他一個白眼,又在蕭炎惡聲惡氣地問他隊長怎麼樣的時候,用十分平靜的語氣說:「鼻樑沒有斷掉那麼誇張,但是骨折了——小少年,你——」
「小你個頭啊,」蕭炎長吁出一口粗氣,「這個猩猩叫宋雷!」
「哦,那宋雷同學,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蕭末完全懶得理蕭炎在惡劣個什麼勁兒,男人只是伸出手,在便宜兒子能把他的臉燒著的灼熱目光之下,輕輕地拍了拍倒在地上的年輕人的臉,而此時此刻,宋雷意識都跟著變得模糊,整張臉都被血蹭得到處都是——而他彷彿是真的聽見了蕭末的話,只是微微睜開眼緩緩地點了點頭。
蕭炎咧嘴笑了:「還活著就趕緊自己爬起來去醫院,接下來三場比賽有我你就放心的去吧大猩猩——」
少年的話還沒說完腦袋上就捱了一巴掌。
蕭末掀起眼皮子不鹹不淡地掃了他這不分場合的便宜兒子一眼,瞬間覺得剛才還深深感慨「兒子長大」的他簡直是個容易被表面現象忽悠的逗比……在報應子惡狠狠的瞪視之下,蕭末的手輕輕地覆蓋上地上的年輕人的臉,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令人意外地覺得跟著安心起來——
「宋雷同學,我現在幫你把鼻樑接過去,可能會有點痛,等我喊一二三就動手?」
宋雷一聽「可能會有點痛」掙扎了一下,然後在蕭炎萬分不耐煩的咂舌音中又乖乖躺了回去,蕭末覺得有些好笑地用餘光瞥了滿臉不耐煩的兒子一眼,壓低了聲音,男人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開始了,一,二——」
沒有三,二的尾音忽然突兀地停止,然後只聽見與剛才那幾乎相同的咔擦一聲,原本宋雷那整個歪倒一邊的鼻子瞬間在他驚天動地殺豬似的慘叫聲中被接回了原來的位置!
這叫聲實在過於喜感,在場原本還關心地往這邊看的觀眾都忍不住在宋雷滿臉是血地站起來的那一刻發出一陣鬨笑,要不是現在臉上糊了血,人們大概可以輕而易舉地看見十八中這位牛高馬大的隊長臉上看見可疑的紅暈!
十八中的教練申請了延長休息時間,一回到位置上的隊長立刻享受了冰塊冷敷和扇風喂水的vip待遇。蕭末原本想跟過去說一些注意事項,卻在邁出去第一步的同時就被蕭炎拽到了一邊用礦泉水洗手,蕭炎以不容拒絕的力道霸道地抓著他老爸的手,不顧周圍詭異的目光直接用自己喝了一半的冰礦泉水盡數倒在了男人的手上——
忽如其來的冰涼讓蕭末下意識地縮了縮手,卻被蕭炎瞪了一眼外加一聲十分惱火的「別動」給拽回了原地,此時男人的手被兒子略顯粗糙的手抓住,以幾乎要把人蹭掉一層皮的力道將他手上不慎沾上的別人的血洗了個乾乾淨淨,然後蕭炎又轉身,直接用掛在自己脖子上的汗巾一角去用力蹭蕭末下巴上的那點血跡——
蕭炎下手沒輕沒重,蕭末被蹂躪得直皺眉,而且雖然他潔癖沒有蕭衍那麼嚴重,但是被用一條全是蕭炎身上的氣息以及汗味混雜的毛巾蹭臉還是憋得男人險些喘不過氣來!
男人往後退了一步,然後理所當然地換來蕭炎的怒罵:「躲什麼躲!」
「你好歹換塊乾淨的毛巾來擦啊!」蕭末挑起眉。
蕭家少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一個危險的表情,他微微眯起那雙琥珀色的瞳眸,稍稍湊近他老爸:「你嫌老子髒?」
蕭末:「…………」
理論上是這樣的。
但是你的理解好像又過於深入了點。
蕭末啞口無言,最後只能萬分無語地搖了搖頭,然後換來了一聲冷哼以及幾乎要把他的下巴給擰下來的摩擦,蕭炎的氣息噴了他一臉:「臭老頭,你居然覺得老子的毛巾髒,搞清楚,再髒髒得過那隻猩猩鼻孔裡面流出來的血嗎?那個混合的鼻涕,搞不好還有鼻屎——」
蕭末:「……」
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形容鼻血這種東西,在周圍一片無語的嘆息和宋雷無辜的目光中,蕭末抓過蕭炎的毛巾自行擦拭了起來——
而蕭炎……
蕭炎自然十分滿意。
他站在一旁看了蕭末慢吞吞的動作之後,這才翹起二郎腿一屁股在男人旁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接過路銘希遞過來的礦泉水喝了一口,卻在這時,他聽見旁邊抓著他的毛巾的蕭末淡淡地說了句:「接下來的比賽你少表演慾那麼強,你哥前天說過上次你跟那些大學生打架的時候右腳被擰了一下——」
蕭炎聞言下意識地皺起眉:「他怎麼什麼都跟你說?」
「這才不是重點好嗎倒霉孩子!」
蕭末無奈地擰過頭瞥了他一眼,然而男人卻沒有發現,當他把臉擰回去的時候,坐在他身邊的少年卻用詭異的目光盯著他一張一合的薄唇發起了呆——
而蕭末只是自顧自地說:「你傷好剛沒多久,劇烈運動搞不好會引起二次骨折,反覆多了以後會演變成習慣性骨折,等你上了年紀就會骨質疏鬆,到時候你走路就必須一瘸一拐——喂,蕭炎?」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一愣,將自己的目光收回,假裝漫不經心地垂下眼掩飾去眼中的情緒:「叫什麼叫,我又沒聾。」
「我說話你聽見沒!」蕭末萬分無奈地戳了下兒子的腹肌,「上籃就上籃,灌籃也是兩分,你為什麼不能讓籃球自己被投進去?!」
「……因為老子喜歡。」蕭炎啐了生,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勾住男人臉頰一側讓對方的臉對準自己,然後在周圍的人發覺有什麼不對之前他鬆開了手,「老頭,你好像很懂這些嘛,我以前怎麼不知道?」
因為久病成醫啊,老子當年比賽訓練吃過的虧說出來嚇尿你。蕭末有些不屑地挑了挑眉:「你當然不知道,不過現在才意識到自己是個不孝子補償一下也不會太晚……」
蕭炎聞言微微眯起眼,湊近了黑髮男人那張淡定的臉,正想要說些什麼,卻在這時,場上傳來了裁判員的吹哨聲——
第二場比賽開始。
爸爸和弟弟的小互動也很有愛嘛哼唧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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