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兜是天藍色的,前面有一個呲牙咧嘴醜得要命的小兔子。
蕭衍不知道蕭炎的審美是不是被狗啃過,總之在欣賞能力這方面他弟似乎的確不怎麼健全這點至少恐怕是真的。
蕭衍看著他弟不容商量地付錢,付完錢什麼也不問直奔主題問傻了眼的售貨員小姐拿了那個圍兜就準備閃人的衝動模樣覺得十分好笑:「我覺得這個圍兜蕭末穿不一定好看……啊不,糾正一下,是一定不好看。」
走在前面的蕭炎腳步一頓,撇撇嘴將那圍兜疊起來往手中拎著的袋子中隨便一塞:「誰說給他穿!」
「我已經從你眼睛裡看見你想要把他扒光只穿上這個醜得要死的圍兜站在你買的那套同樣醜得要死的廚房套前給你做飯的期待。」蕭衍面無表情地說,「裝什麼裝。」
「我當你在誇我‘你的眼睛會說話’。」蕭炎翻了個白眼。
蕭衍微笑:「當然會,深情並茂地在唸著一本黃.色.小說。」
……
蕭炎被趕出家門的第一週整整七天一百六十八個小時沒有跟蕭末聯絡,哪怕發一個簡訊說上一個標點符號也沒有——事實上他自己也很忙,正如蕭末所說,警校那邊對於他的決定表示了絕對的震驚以及勉強的歡迎,於是在整整一週的時間裡,蕭炎都在花時間讓自己看上去稍微陳懇一點。
他的生活健康得比普通的中學生更加健康,每天下課跑步回家,路上順便帶上能填飽肚子的外賣食品,然後回家看教科書寫作業在睡覺之前做晚睡運動——就像是曾經跟蕭末打賭考初中那會兒一樣,蕭炎再一次在短時間內證明了自己的智商可以讓他輕鬆地成為一名學霸。
在當週的月考之中,這個成績一向在年級倒數的少年名字忽然變成正數。
老師們跌破眼鏡,蕭炎只是一心一意地準備著即將到來了警校體檢——他知道自己的身材和體力以及行動力絕對是合格的,只不過在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上,他希望能更加完美一些。
在這樣規規矩矩的生活中,蕭炎很快迎來了這個對他來說至關重要的週末。
週六的一大早,他的公寓的門鈴就在外面被人按響。
真的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大早——蕭炎從被子裡探出腦袋看了看鬧鐘,看見電子錶上顯示的「am5:30」時差點以為自己的眼睛被眼屎糊瞎了。
於是少年暴躁地罵了一聲髒話,將自己的腦袋縮回了被窩裡,在外面十分有耐心打從響起就沒停下來過的敲門聲中,他摸索著將自己的手機拿進被窩裡,迷迷糊糊地撥通了他哥的電話——這一週蕭衍偶爾會在他「絕不承認是故意複習得太晚」的情況下耽誤回家被強行留下來過夜,所以此時此刻,蕭衍就睡在他隔壁的客房裡。
手機被接通,那邊蕭衍的聲音聽上去也還帶著睡意。
蕭炎:「聽見外面敲門聲沒?」
蕭衍那邊沉默了三秒,然後說:「沒有。」
蕭炎貓在被窩裡為他哥的睜眼說瞎話翻了個白眼,然後說:「去開門,無論他是誰,隨便你做什麼,最好一槍崩了那個人。」
蕭衍那邊又是沉默了三秒,然後他掛了電話。
蕭炎心滿意足地將手機隨便一扔,繼續睡回籠覺,並且在他彌留之際,聽見了隔壁房門被開啟以及拖鞋在地上走過的聲音,緊接著……大概是蕭衍開啟了門——
不過蕭炎不關心,因為這個時候他已經再一次睡著了。
留下蕭衍一個人睡覺朦朧地面對站在他們家門口的老爸——蕭家大少爺的臉上並沒有出現多少吃驚的表情,因為在最開始微微一愣之後他立刻想到男人今天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因為起了個大早,蕭末的頭髮還沒有來得及吹乾,此時正微微潤溼地貼在他的額上。
他斜靠在門邊,手中拿著一把黑色的雨傘——很顯然這就是剛才用來敲門的道具。
蕭衍伸手將男人額前的頭髮輕輕撥開,扣住他的手腕就著站在玄關上比男人微微高出一些的身高優勢微微低頭在男人的唇角邊落下一個輕吻——然後蕭衍發現自己喜歡低頭去親他老爸的感覺——呃,還好他還會長高,看起來這個願望以後要達成並不難。
蕭衍讓開,讓蕭末進來,在男人脫鞋的時候淡淡地問:「你怎麼來了?」
「今天忽然想去巡場子。」蕭末說,「所以來找個人陪我。」
「這裡是西區。」蕭衍勾起唇角,似乎覺得男人穿越了整整大半個k市來到這裡只是為了找一個人陪他巡場子這種爛理由十分搞笑——畢竟蕭家不缺的只有人和錢,然而蕭家大少爺卻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嘲笑,他只是堪稱溫柔體貼地將男人引導沙發上坐好,「頭髮都還沒幹,你幾點起床的?」
「四點。」蕭末說,「老人家總是睡得早起得早的。」
男人再說這句話的時候彷彿忽略了自己眼皮底下的淡青色。
蕭衍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點點頭,轉身進了某個房間——蕭末不知道那是誰的房間,因為這是他第一次來小兒子的公寓,不過沒等上多久他就有了答案——當他一眼看見重新回到客廳來的蕭衍以及他身後臉上還掛著起床氣的蕭炎時。
在最初有一週未見的父子二人對視上時,雙方都有幾秒鐘的停頓——他們雙雙在對方的眼睛裡看見了那種「什麼沒有我你他媽居然看起來過得還不錯」的怨念神情,但是很快地他們就又同一時間將這種情緒掩蓋了起來,於是現場就變成了一場無比乏味的父子久別重逢。
「你有病?大清早的不睡覺跑來跟我吵架麼?」蕭炎臉上戾氣很重地一屁股在蕭末間隔兩個沙發的安全位置坐了下來。
蕭衍也看上去比剛才精神了一些,看上去兩兄弟剛剛抓緊時間隨便洗漱了下才出的房門。
「我沒有要來找誰吵架,」蕭末淡定地看蕭炎(雖然對方壓根看都不肯看他一眼地擰著腦袋,而他只能看著對方的後腦勺)說,「蕭祁和高洋被我派出去出了趟小遠門,我周圍暫時沒有可以特別信任的人能讓我帶出去巡場——更何況我記得我跟你們提前說過,以後週末的時間空出來,我會替你們安排。」
蕭末語落,蕭炎猛地一下擰過頭來瞪著他——蕭家二少爺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他微微眯起眼,看上去剛剛嚥下了一大堆幾乎就要呼之欲出的髒話……但是很快地他冷靜下來——說實在的他居然冷靜下來了這一點讓蕭末還感覺到挺驚訝,視線在房內遊走,隨即男人更加驚訝地發現自己好像坐在一本筆記本上,順勢將它從屁股底下抽了出來,然後蕭末這次真正震驚地發現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學習相關的內容,從那稍顯凌亂的字跡來看,是蕭炎的無誤。
蕭末沉默片刻後合上了筆記本:「你在外面真的有學好老爸很開心。」
少年探身將那本筆記本從男人手中抽了出來,瞪了他一眼:「你自我感覺會不會太良好?」
「隨便你怎麼說,」蕭末笑了笑,「今天你陪我到蕭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那個場子看一下,今天正好是月結日,我要過去盯下賬本。」
「這種事情明顯蕭衍更加拿手吧,」蕭炎打了個呵欠,四仰八叉地將自己的腿放到了自己坐的那張沙發的扶手上,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地說,「我過去只會幫你搗亂而已,而且,老子沒空。」
蕭末閉上了嘴。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為什麼大週末的蕭炎會沒空。
因為今天是警校體測的日子。
而這恰巧也是蕭末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這時候,蕭炎聽見那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男人不急不慢地說:「可是司機已經讓我打發回去了,這裡是西區,我不想坐計程車,不安全。」
蕭衍:「……」
蕭炎感覺到自己額角青筋跳了跳:「你什麼意思?」
「我原本準備你直接用機車搭我回北區的,」蕭末毫無壓力地笑了笑,這讓蕭炎有點想把男人的嘴撕爛的衝動,「而且今天天氣不錯,我也不太想坐車,你的機車剛剛好。」
蕭炎用危險的目光掃視了一圈蕭末:「你做夢。」
但是與此同時,坐在沙發另一邊從始至終並沒有發表多少意見的蕭衍卻忽然輕笑了一聲,用另外兩人都意料不到的輕鬆嗓音說:「可以呀,這個提議不錯。」
蕭末一愣,抬起頭看他這個忽然跟他一塊兒站隊的大兒子,蕭炎則乾脆用那種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剝的眼神瞪著他哥。
而蕭家的大少爺卻彷彿沒有看見一般,走到蕭炎的沙發邊上從沙發上將他那個躺得很沒形象的孿生弟弟拎了起來,拎著不情不願的蕭炎,蕭衍轉過身衝著蕭末微微一笑:「給我一點時間說服他——可不可以幫我們做個早餐。」
「啊?」蕭末愣了愣,然後慢吞吞地點點頭,「哦。」
這種時候怎麼可能拒絕兒子的請求。
「圍兜在廚房儲物櫃裡,你自己找一下,」蕭衍還是笑得如同春風三月,「如果你覺得廚房很醜,是蕭炎選的,和我沒關係。」
蕭炎:「喂!」
蕭末麻木地點點頭,看著他倆兒子磕磕絆絆一路扭打著雙雙回到蕭炎的臥室,然後在對方呯地一聲關上門之後,男人站起來轉身走進廚房——就如同蕭衍之前說的一樣,廚房很醜,蕭末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評價大男人住的地方廚房的整體色調卻是粉色的是什麼節奏,然後他很快地就在某個粉紅色上面印著櫻花的櫃子裡翻出了蕭衍口中的圍兜——
藍色的,上面有一隻臉像是車禍現場的卡通兔子。
「……」這玩意比這個廚房還醜,醜得讓蕭末沉默了很久才一臉糾結地將他套在了身上。
蕭末在冰箱裡翻到了培根和雞蛋以及麵包,於是男人手腳很快地遵照大兒子的意思將父子三分人的早餐坐好,並且還順便用廚房裡的西瓜打了果汁,當他從廚房裡做好一切走出來的時候,蕭家雙生子正好也從房間裡走出來,比起他們進屋子前整一個世界大戰即將爆發的模樣,此時此刻他們兩人居然都令人驚訝地顯得很沉默。
他們按照平常在家裡的習慣在蕭末的身邊一左一右地坐了下來。
蕭炎在左邊,蕭衍在右邊。
一坐下來,蕭衍就微微蹙眉:「老爸,你身上好像有沾染上一點油煙味。」
坐在蕭末左手邊的蕭炎一言不發地掀起眼皮掃了他哥一眼。
「沒關係,等一下就會散掉。」蕭末淡定地說著,一邊轉頭去看他的小兒子,「實在不行就借蕭炎這裡的古龍水用一下,蕭炎,你這裡有古龍水吧?」
蕭炎沒有看男人,只是低著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十分稀缺的「有」。
蕭末聳聳肩,然後父子三人一言不發地吃他們的早餐,吃完之後,負責將盤子放到廚房的蕭末發現,他的兒子們的習慣就如同還在家裡時一模一樣,蕭衍不太喜歡在早上吃顯得太膩的培根,蕭炎不喜歡用來搭配的西紅柿,一切正常得就彷彿什麼都沒有變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