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只是點了點頭,無聲地開啟辦公室的門,卻不急著走出去,幾乎像是習慣性地回頭看著他。
蕭末衝著他微笑了一下。
這個時候拳館裡沒有人。
整個拳館不像是營業的時候那樣亂糟糟地到處坐了賭拳的人還有服務生在走來走去,這會兒的功夫,裡面安安靜靜的,白天經理只會重點關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場子不會怎麼上來看,這會兒知道蕭末在三樓辦公,他們更加不敢上來打擾。
拳館裡安安靜靜的,整個場子裡只開著一盞正中懸空照射在格鬥臺上的鎂光燈,周圍黑黢黢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還好地燈開著不至於非常暗。
蕭末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到臺下,當他抬起頭再一次用自己無比熟悉地角度仰望這個曾經屬於他的世界時,心中有些感慨萬分——他甚至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有機會碰到拳擊。
卻還是沒想到忍了那麼多年後,被兒子的激將法給騙了上來。
脫掉鞋襪整整齊齊地在賽臺旁邊擺放好,打著赤腳踩在地面上覺得有些冰涼……男人想了想後終於決定不再等待,他抬手抓住臺子四周的護欄,運用腿上力量在賽臺邊緣輕輕一點,只能聽見嘎吱一聲護欄伸縮彈性特有的熟悉聲響,下一秒,男人就輕而易舉地藉著彈力一步邁上了拳擊臺——
當他彎腰越過護欄走到臺上的時候,正好看見在自己的另一邊,他的兒子也跟著翻身從場外翻了進來。
少年落地的時候腳部抓地很穩,在刺眼的鎂光燈的照射下,蕭末幾乎可以輕而易舉地看見從對方腳掌旁邊四散開來的粉塵。
彷彿注意到了男人的目光,對方笑了笑,琥珀色的瞳眸掃了眼站在拳擊臺的另一端的男人——
鎂光燈的照射之下黑髮男人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但是這種微妙的「不同」用單純的語言又不足以形容出來,剛才看到男人抓起拳套時那一刻的奇怪感覺再一次席捲而來,少年若有所思地微微眯起眼——這一刻,他彷彿看見了站在自己不遠處的男人周身都散發出了淡淡的光暈,這種光暈似乎要將他整個人都融化在白色的拳擊臺背景中一樣。
很好看。
……並且令人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
良久。
少年這才不急不慢地收回了自己可能會變得過於灼熱的目光,清了清自己有些乾澀的嗓子,彷彿是閒聊一般問距離自己不遠處的男人:「我不太懂這種黑市拳擊,有沒有什麼規矩要講究?」
「有啊,」這個時候的蕭末正不急不慢地挽著自己的褲腳——一個十分農民的動作愣是被他做得還挺高雅,男人抬起頭,衝著自己的兒子露出一個難得及其具有侵略性意味的笑容,「唯一的規矩那就是——‘小心,不要死’。」
本來是存心想嚇唬這個臭小鬼一下。
然而男人沒想到的是,他的話語對於對方來說似乎並沒有起到什麼震懾的作用——幾乎是他語落的下一秒,就清楚地看見他的兒子以非常快的速度衝自己攻過來——
對方的速度很快,出手也是毫無顧慮的快與狠,配合著上半身密密麻麻如同雨點一般落下的拳法,蕭末在一下下地抵擋之間幾乎就要驚訝剛才少年問他「規矩」是不是在耍他——
這貨壓根就是一副很懂黑市拳擊的模樣。
要不是他現在未成年還要上課,蕭末幾乎要以為他那些個鉅額零花錢壓根就是他j□j拳贏來的。
蕭家少爺的進攻完全不像是一個「少爺」應有的收斂,他十分放得開地用盡了在蕭末看來甚至有些無恥的招數——
「兒子,我都不知道你打起架來那麼無恥。」
「老爸,打架的時候說話不怕咬著舌頭?」
黑市拳擊雖然名字上叫「拳擊」,但是在實際戰鬥之中,格鬥者們更喜歡用腿法來解決對手——相比起拳,腿骨的堅韌程度以及長度能讓他們以最快最直接的速度放倒對手——而這恰恰就是黑市拳擊唯一要做的——
比如此時此刻,蕭家少爺的腿就用得很頻繁,並且不光用得頻繁,這傢伙還毫無套路可言,最開始蕭末在觀察他格擋的站姿時以為他用的是跆拳道,但是男人隨即發現在進攻這方面對方並不是單純的跆拳道——掃踢和膝撞被他運用得爐火純青,這些都是跆拳道里沒有運用到的腿法……
眼下一下子摸不著對方路數,蕭末甚至開始有些後悔自己幹嘛要誇下海口讓對方「放開了隨便上」,在兒子的快速進攻之中,男人只能靠著柔術堪堪化解,期間幾次因為幾年的荒廢生疏以及微微的震驚走神被擊中要害……
很疼。
臭小子一點都沒有手下留情。
蕭末幾乎毫不懷疑,一會兒打完之後自己的身上絕對能輸出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淤青。
不過這只是最開始的情況。
逐漸的,就連始終保持著進攻速度和力度的少年也慢慢地嗅出了一絲不對勁——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重新找回狀態的男人被擊中的次數越來越少。
並且他開始由最開始單純的防禦,夾雜著一些並不明顯的反擊。
此時此刻。
腦袋頂上的鎂光燈照得人很熱,整個腦袋嗡嗡作響忽然間就沒有了那麼多的雜念,當第一滴熟悉的汗液從鼻尖落下,有那麼一瞬間,男人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周圍人的歡呼——如雷般的掌聲——裁判們濃重的北美口音呼喊著他的名字,這一刻,男人甚至以為自己回到了那個爭奪他夢想的金腰帶的舞臺之上!
眼前的對手從黑髮少年變成了一個他熟悉又陌生的成年人,人影恍惚之間,他出拳,飛快的右拳直接擊中對方的頭部,在對方堪堪後退之時,男人腳下步伐移動帶動腰部力量右肩將他猛地撞飛——
這一串接連的進攻連連擊中對方的頭部和胃部兩個要害,因為瞬間的走神蕭末手上並沒有收力,等他反應過來自己真的在揍兒子的時候,對方已經整個人跌落在了護欄上!
還好有護欄。
不然這會兒的功夫他可能已經飛到臺下面去了。
黑髮男人的唇角邊露出一抹怔愣,但是當他看清楚被他撞飛的少年正撐著護欄試圖站起來的時候,那一抹怔愣又漸漸地軟化最終變成淺淺的笑容……他抬起手,將自己臉上的汗水在他所熟悉的拳套上蹭掉,匆匆地走到少年的跟前,正想要伸出手將他從地上拽起來,然而當他觸碰到他的前一秒,卻看見上一刻還垂著頭坐在地上的少年猛地抬起頭——
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沾染著全是野獸般的凌厲!
蕭末一愣,卻只是在這一瞬間的疏忽就被少年整個兒掀翻,他近乎是有些狼狽地用屁股著地,而對方則抓緊了這一秒的機會,如同一座小山似的瞬間壓了上來擋去了男人頭頂上刺眼的燈光——
少年懸在男人上方,身體卡在他的兩腿之間,他右手單手撐地壓在蕭末身體一側,左手壓著蕭末的左腿膝蓋,蕭末的右腿被他壓在右手的手肘之後,男人掙了掙,卻發現此時此刻自己下.半.身的力量都被鎖得很死,似乎整個兒被一把無形的大鎖死死地鎖住!
「你會柔術?」
「什麼都會一點,只要能保命。」少年嗤笑了聲,「我還會用槍你信不信?」
話語之間,死死交纏的四肢,雙方彼此之間完全不分你我的氣息交換,每一分每一秒,幾乎都能感覺到對方胸膛起伏的頻率,聽見對方心臟跳動的聲音……
一滴從少年額間滑落的汗水滴落在蕭末的唇上。
男人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唇,燈光之下,平常顯得有些乾燥的唇這會兒因為他的這個動作變得溼潤泛紅……
「怎麼,迫不及待勾引我?」
蕭末聽見壓在他身上的少年帶著戲謔的口吻問。
而對於此,男人卻只是不急不慢地勾起了唇角:「兒子,這麼早下定論似乎不太好。」
「因為我想不出現在我們的姿勢——」少年拖長了尾音,彷彿暗示性地用自己的下.身重重頂了頂男人的胯.下,「還能有什麼神展開的希望。」
兩人的視線在這一瞬間交匯。
蕭家少爺的暗沉如水。
蕭末的依舊鎮定自若。
他們都沒有說話,彷彿在耐心地等待著對方主動開口。
蕭末不動聲色地盯著他的兒子,目光從他的額間一路下滑最終停留在對方無論什麼角度來看都十分完美的下顎曲線之上,然後在對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情況下,然後用不怎麼合適他現在這種略顯得狼狽的只是悠哉地開口:「兒子,我有沒有說過其實你們平常應該多花點時間來了解一下你們老爸?」
「誰?」
「我。」
少年微微壓低了身體,允許自己稍稍湊近男人一些:「什麼意思?」
「比如我是不是從來沒有告訴過你……」
男人配合地稍稍抬起上半身,配合地讓對方的耳朵送到自己的唇邊,當他幾乎感覺到自己的唇瓣觸碰到對方的耳垂時,男人勾了勾唇角,輕輕籲出一口氣緩緩道:「無論你們怎麼偽裝,我永遠不可能把你和蕭炎弄混。」
男人說完,滿意地感覺到壓制住自己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
在這一瞬間——
男人那原本應該被對方壓制在身後的右腿忽然動了起來,他直接抬起腿向相反的方向彎曲膝蓋,越過對方的頭頂和肩膀,從對方的胳膊上半截繞過,同時扭動自己的腰支起上半身——
下一秒,對方的額頭磕碰到拳擊臺時發出的輕微悶響聲起,彆著對方的胳膊右腿腳掌重重落地,沉重的呼吸交換之間,男人已經瞬間由原本被壓在下面的只是翻身而起,轉瞬之間反敗為勝將少年壓制在地!
男人低下頭,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難得顯得狼狽的大兒子,唇邊露出一抹不可為之不愉快的輕鬆笑容——
「兒子,你輸了。」
作者有話要說:_∠)_雙更完畢,祝大家週末愉快。
…………為了人民福利老子不顧大姨媽兇猛如此努力qaq你們真的要潛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