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幾分鐘後。
當菜鳥警司真的將一杯封了口還冒著熱氣的奶茶放到男人跟前的時候,蕭末震驚了。
「我只是隨口提一下而已,」黑髮男人眨了眨眼,「這家奶茶店不是已經快到東區了嗎,你怎麼做到的,」
「……」
小菜鳥表示他才不想問面前的這個黑幫大佬為什麼會知道一家連分店都沒開的奶茶店的具體店址——還一副跟這杯奶茶很熟的模樣,
菜鳥也是有尊嚴的,
努力地陰沉下臉讓自己看上去成熟一些,菜鳥警司看上去態度有些沉悶地說,「正好我家老大從西區執勤回——」
話說到一半,小警司閉上了嘴。
因為此時此刻他終於發現了哪裡不對——
比如奶茶店在東區。
再比如他家老大今日副本是西區地圖。
——k市不算大,但是要從西區迷路迷到東區,然後恰巧找到一家著名好喝的奶茶店,再然後從來不知道「人際關係」這種東西的老大忽然良心發現決定買下午茶給他們喝,最後他就真的打包奶茶回警署的這種事。只有神仙才會相信。
更何況老大隻買了兩杯奶茶。
而在北區警署,光算他們所在的f組,人數就有二十…………
菜鳥囧了。
於是他發了條代表友愛的簡訊給他家老大——
to炎哥:炎哥,聽說黑幫有個規矩,知道太多的人會被殺人滅口,真的假的?」
三分鐘後。
菜鳥的手機響起——
from炎哥:真的,要試試看嗎?
菜鳥警司:「………」
蕭末:「替我謝謝你們老大,很貼心的服務。」
菜鳥警司:「呵呵,不用謝。」
此時此刻菜鳥警司蛋痛的是,除此之外他還能說什麼,歡迎下次再來?
……
反觀蕭末那邊,男人捧著奶茶喝得很認真。
其實蕭末想喝奶茶真的只是一時興起。
只不過是眼前這個剛剛從警校畢業的小菜鳥讓男人想起了他的小兒子。
——曾經蕭末和蕭炎也有過那麼短暫的和平共處時間,雖然不算是父慈子孝,但是那段時間裡,每天晚上蕭炎出去和朋友飆車回來,都會記得替家裡人打包北區接近東區的某家著名奶茶店的珍珠奶茶。
雖然奶茶這種小女生喝的東西掛在那麼拉風的重型機車上難免會讓人覺得可笑,不過好在,周圍的人要麼直接被蕭家二少爺那張酷炫的臉迷倒,要麼乾脆就拜倒在他狂霸拽的「人格魅力」之下。
奶茶無論春夏秋冬,到蕭末手上的永遠是熱的。
因為他胃不好,不能喝冰的東西。
就和現在他手上的這杯一模一樣……有時候,蕭末幾乎產生了這杯奶茶就是他小兒子專程買來的。
可惜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蕭炎無論如何不可能願意跑到警署做事。
「……」
蕭末想了想,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他記得蕭炎也應該是今年從警校畢業才對……搞不好還和這個菜鳥小警司是同學也說不定。
但是蕭末沒有開口問他蕭炎的事情,因為作為一名父親跑去問兒子的同學關於兒子的近況這種事情想想就覺得很囧——
更何況男人並不認為蕭炎想要讓自己的同學知道他的「家世」。
「不好意思,阿sir,請問我能給我兒子發條簡訊嗎?」
菜鳥警司想說不可以,但是當他抬起頭一不小心望入坐在他對面的男人那雙深邃平靜的黑色瞳眸時,幾乎是下意識地,當他反映過來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他就已經點頭了。
得到了允許的蕭末禮貌地衝他微笑了下。
菜鳥警司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不知道為什麼,當他看見面前的「嫌疑犯」微微淺勾的唇角之時,他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電流從他背脊竄過………
搞什麼!
他皺起眉,看著男人伸向手機的手,那白皙修長的指尖彷彿在他眼前無限放大……動了動唇,菜鳥警司正想說些什麼,卻在這個時候,那隻白皙的手從他面前消失——
定眼一看,蕭末的手機已經回到了男人的手中。
男人低著頭,輸入了一串數字——
這個異常的舉動幾乎是讓菜鳥警司立刻警覺了起來:「你發給誰?為什麼不直接從通訊錄找?還是你兒子的號碼沒有存在你的手機裡?」
「啊,抱歉。」男人優雅地笑了笑,不急不慢地緩緩道,「因為早上發了很大的脾氣,所以我自己的手機被摔壞了,這部是臨時拿來用的。」
男人只是很淡定地解釋了早上那場災難之中的某個意外,然而這樣的話聽在審訊他的人耳中卻有了另外的一層意思——他幾乎是懷疑眼下男人正在為毀滅手機這個通常查案中最重要的證物而演了一場戲。
而此時,並不知道坐在他對面的菜鳥警司目光有所變化,蕭末只是低著頭,看似很認真地發著簡訊,從菜鳥警司這個角度看過去,他能清楚地看見男人似乎是打了很長的一段字……這樣菜鳥警司有些緊張,他決定如果男人想把這一串字發出去,他就立刻阻止他——
然而下一刻,他看見男人的指尖懸空在了傳送鍵上,猶豫了三秒。
然後就移開了。
菜鳥警司幾乎是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他脫掉腦袋上的警帽,輕輕放置到一邊,用袖子擦了擦額間的冷汗——如果那麼長的一段資訊發出去,誰也不能保證面前的男人是不是在通風報信或者找人求援……
當他接手蕭末的時候,那個負責交接的老警司特意告訴他,想要找理由把這個男人弄來警署一次並不容易,介於蕭末的身份很特殊,所以每一次審問這個男人,都很有可能有意外收穫。
黑幫高層總是和政界有那麼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利益關係,如果讓他有叫外援的機會,搬出什麼大人物將他從局子裡撈出去,那就糟了——他們的頂頭上司說不定會扒了他的皮。
菜鳥警司看著面前的黑髮男人慢吞吞地將之前打的字一個個刪除,最後,他似乎只打了兩個很簡單的字外加一個標點符號,就將簡訊發了出去。
然後男人重新將手機放回了桌面上,再一次地說了聲謝謝。
審訊繼續。
與此同時。
坐在審訊室裡的兩人並不知道的是,當男人摁下簡訊傳送鍵的那一刻,審訊室外,那倚靠在審訊室門邊的高大身影身上,有什麼東西在他口袋裡嗡嗡地震動了起來。
「……」
蕭炎停頓了三秒,將暗沉的目光從審訊室內黑髮男人的臉上收了回來——從他這個角度,能把男人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所以當他注意到審訊室內兩人說了什麼之後男人緩緩地將自己的手伸向手機時,他幾乎是忍無可忍地為他愚蠢的手下爆了一句髒話!
讓那個狡猾的男人碰了手機幾乎就等於把警署大門開啟恭請他出去,這麼簡單的事情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媽的!」
幾乎是廢了這輩子最大的容忍值才沒踹門進去將那部對於蕭炎來說有些陌生的手機搶過來。
此時,蕭炎的目光固定在了男人的手中那部陌生的手機上——蕭末什麼時候換的手機,蕭炎並不知道,至少男人在一年半前他最後見他那次時用的還是他送給他的那部vertu——
蕭炎下意識地皺起了眉,覺得有些不舒服。
一邊重新點燃了一隻菸草叼在唇邊,高大英俊的年輕人皺著眉頭的力道不減,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地將自己的手機從口袋中掏了出來。
無論是誰這個時候發簡訊來,撞上蕭家二少爺心情不好的時候那就只能對不起了……蕭炎勾起唇角,正準備直接回撥回去罵人,卻在看清了發簡訊的人是誰時,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那一抹惡意滿滿的笑也凝固在了唇邊。
from未知號碼:兒子,在幹嘛?
靠在門邊的身影僵硬了下,深深地吸了口唇角邊的菸草——這些年,蕭炎吸菸的牌子有所變化,從最開始那種濃烈的國內菸草,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蕭炎居然開始習慣抽味道比較淡的國外進口菸草。
——比如此時此刻,叼在蕭家二少爺唇邊的,就是蕭末一直喜歡的那個牌子。
當發現自己的口味似乎有所改變之後,蕭炎就再也沒有在蕭末面前抽過煙。
此時,當英俊的年輕人重新抬起頭將視線透過那扇審訊室隔音良好的大門上的單向可視視窗,看向坐在裡面滿臉淡然的男人時,琥珀色的瞳眸之中一時間情緒複雜。
「……」
他擁有跟那個男人一樣高挺的鼻樑以及烏黑柔順的頭髮,只不過此時此刻,坐在審訊室桌邊的男人一隻手戴著在單調的燈光之下有些刺目的手銬,而在他的身上,卻十分諷刺地穿著筆挺合身的警司制服。
只有細心的人,大概才能從兩人幾乎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五官輪廓看出什麼端倪——還好,今天頂替蕭炎的這個菜鳥是個比較粗心的新人。
沉默半晌,年輕俊美的警官忽然嗤笑一聲,壓了壓警帽的帽簷掩飾去了眼中的情緒——
「剛才,居然是在給我發簡訊麼?」
門的隔音效果很好,明知道此時坐在審訊室裡接受審問的男人聽不見自己的問題甚至壓根不知道自己就隔著一扇門看著他,蕭炎還是低低地把自己似乎是疑惑的問題問了出來。
剛才因為男人不聲不響換了手機以及號碼變的糟糕的心情忽然沒來由地稍稍好轉了一些。
在平日裡,男人經常給他發這種「天冷要穿衣」之類的廢話簡訊,基本上,蕭炎從來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