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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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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父之名

蕭末躲在人群后面沒吭聲,他看著李堂掃視了周圍的兄弟一圈像是在估計人數,然後他就收回了目光懶洋洋地靠在車邊——蕭衍從另一邊繞了過來,走到李堂身邊,同樣的姿勢跟他一樣靠在被洗得發亮彷彿一塵不染的車身上,歪著頭,小聲地跟李堂說著什麼——

在蕭衍說話的時候,李堂整個人顯得不太尊重——他就那樣懶散地依靠在車窗邊,只有他微微往蕭衍那邊歪斜的腦袋能看得出其實他聽蕭衍說話聽得很認真——因為隔著實在太遠,周圍又鬧鬨鬨的,蕭末聽不見蕭衍跟李堂說了什麼,他只看見青龍堂的堂主似乎在蕭衍說到某件事的時候,微微怔愣了下,然後他依舊一言不發地沉默點了點頭,之後從口袋之中掏出了一副巨大的墨鏡,戴在了自己那張蒼白漂亮的臉上。

這一副墨鏡幾乎遮蓋住了李堂大半張臉。

紅髮年輕人抬了抬頭,臉正好面對蕭末這個方向,但是因為他戴著墨鏡——蕭末又是躲在人群后面,男人並不認為李堂這就看見了他——並且接下來,對方並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彷彿他剛才的抬頭真的只是無心的動作似的,他又把自己的腦袋重新低了下去。

大晚上的大墨鏡這種行為很裝逼很搞笑——但是在場的沒有一個人敢嘲笑李堂,甚至就連蕭衍都顯得司空見慣了似的,說完了他的話,他掏出手機看了眼之後就重新放回了口袋之中,然後就好像手機上面沒有出現他想要看的東西似的,他皺皺眉,解開了襯衫最上方兩顆釦子——相比起好歹還看底下兄弟一眼的李堂,蕭衍打從下車開始,哪怕一個正眼都沒有給過蕭末他們這群炮灰。

但是這並不影響蕭衍在這些底層兄弟之中呼聲很高,就彷彿他的出現本身就像是某種恩賜一樣。

蕭末清了清嗓子,有點尷尬地想要吐槽好好的一個黑幫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像是邪教組織——現在他周圍每一個人看上去都覺得此時此刻靠在黑色豪車門邊的兩名身材高大修長的年輕人的出現能給他們每個人加一層金剛不壞的盔甲似的。

而這時。

蕭末注意到人群說話的聲音好像小聲了些——有一些原本在他身邊抽菸的人,也摘下了唇角的菸草,扔到腳底下踩滅。

那人下意識地抬起頭看,果不其然,看見在他們的不遠處,遠遠地開過來了十幾輛黑色的沒有牌照的車子——都是一些很普通的車,車的型別也是大街上最常見的一種,只不過奇怪的是,這些車子排著隊開過來的時候,大晚上的,卻沒有一輛車開了車前燈。

蕭衍和李堂也停止了對話,雙雙擰過頭,將平靜的目光放在了這一線的有些詭異的車隊上——這一行為讓蕭末停頓了下,心中隱約地覺得自己猜到了些什麼……

「你要是第一次來,等一下場面真的亂了,你就站在後面——看見有人掏刀子了,你就隨便去哪弄點血往自己身上抹一下,然後躲到旁邊的便利店裡去。」閒人張湊過來,用過來人的語氣跟蕭末說,「要是第一次砍群架就直接上,搞不好你會吃虧——這裡不是電視劇,哪怕一堆敵人圍著你他們也跟你講究紳士風度一個個上,小心自己的背後,打不過你就跑,反正不會有人有空笑話你。」

蕭末看了眼面前的中年男人,他的眼角和嘴角還掛著淤青,眼中雖然目光閃爍,然而卻沾滿了疲憊與滄桑——他跟蕭末說那些有的沒的東西的時候,語氣很實在,就好像真的打算幫助他這個「新人」似的。

大概是第一次正式見面的「方式」有些不愉快,之前蕭末一直很不喜歡他這個室友……跟他說話也帶著一點兒不為人知的輕蔑意思,在之前,跟閒人張說話的時候,蕭末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嘲諷他作為一個還算有點技術的拳手如今把自己搞的這麼「墮落」——

但是這一刻,蕭末對面前這個中年男人的鄙夷稍稍減少了一些。

沒別的什麼特殊的原因。

只不過是男人忽然有些醒悟,有時候人活在世上,並不是你決定自己不要「墮落」,就可以不「墮落」的,大多情況下,是生活所迫——大概沒有一個人希望這樣窩窩囊囊地帶著女兒在一個骯髒的筒子樓裡度過一生吧。

想到這裡,在閒人張用無語的語氣問自己面前沉默不語的男人「聽到了沒有」的時候,卻看見黑髮男人對著他點了點頭,閒人張愣了愣,卻冷不丁地聽見對方突然從嘴邊冒出一句:「對不起。」

閒人張:「啊?」

蕭末:「之前不應該說你孬。」

「……哦,這個啊。」閒人張抬起手撓了撓鼻子,露出了一點兒尷尬的表情,「不用的啊,反正想偷你錢也是我的不對,主要是小童昨天說很久沒有吃肉了,我們昨天又剛好繳了上個月和下個月的房租——說起來,你腰包真的很鼓,如果裡面是錢的話,為什麼不存進銀行裡?」

這種問題有什麼好問的?蕭末用莫名其妙的目光瞥了自己的室友一眼,然後很理所當然地說:「因為沒有身份證。」

「房東說你給她看了身份證了。」

「哦,假的。」

「…………」

在兩位「大叔級」的小混混躲在人群后面壓低聲音相互正式跟自己的隊友「介紹自己」的時候,在他們的不遠處,那十幾輛黑色的車子已經靠著路邊停了下來,他們看上去很有素質,第一輛開頭最先停下來的車停下來後,裡面的人卻並沒有急著開啟車門走下來,他們耐心等著後面所有的車都一一在路邊停靠好。

街上的路人開始就近直接躲進了路邊的商鋪裡。

商鋪也開始紛紛關上了玻璃門。

從那些黑色的轎車停下來到現在,幾乎只用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剛剛還算熱鬧的馬路上這會兒的功夫除了北區的人之外鬼都不剩一隻,在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的情況下就迅速地完成了「清場」的效果。

蕭末歪了歪腦袋,覺得挺有意思——重生十幾年,除了那次李堂剛上任那天在酒樓底下的群架,他從沒有有一次親眼看過手下的兄弟搶地盤是什麼模樣,想不到卻在今天這種情況下被他打入了基層看到了這麼一場規模大概不會太小的「搶地盤」。

男人這麼想著,下意識地去看自己的大兒子——此時此刻,蕭衍還是保持著之前那副顯得有些懶散地依靠在車邊的姿勢動也沒動,臉上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就好像早已對此時發生的這些事情司空見慣——蕭末這才隱約想起,蕭衍以前也偶爾也會跟他提起一些「搶地盤」「搶貨」的事情,只不過對於蕭衍來說,哪怕是「砍人」這個詞從他嘴巴里說出來也顯得優雅到了一定的境界,蕭末這個當老爸的,幾乎是從來都是聽聽就算了,也沒放在心上過。

現在看來,搞不好蕭衍早就揹著他真的參與過這種活動——否則看看他現在撈袖子解襯衫釦子的動作,嘖嘖,瀟灑是夠瀟灑,那動作的熟練度起碼也是做過了幾十回才訓練的出來的。

此時,似乎是感覺到了來自人群裡的目光,蕭衍的腦袋動了動——

卻在他抬起頭將琥珀色的眼睛轉向周圍那群黑壓壓的人群時,發現之前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突然消失得無聲無息。

與此同時,躲在身邊這個高大壯漢的身後,蕭家真正的家主拍著胸口彷彿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差點兒被抓住的小賊似的——儘管他做的只不過是隔著人群遠遠地看了他兒子一眼,嗤。

等到從人群縫隙之中看見大兒子將自己的目光收了回去,蕭末這才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腦袋探出去,這個時候,在他們的不遠處,彷彿是有什麼人一聲令下,十幾輛黑色車子的車門被統一開啟,然後從每一輛車子裡,都跳出來了至少四五個人——最多的那個呼啦啦下來了一大車人,蕭末數了下好像有七個,也不知道他們這些大老爺們是怎麼擠進去的。

他們下了車,也沒立刻就操刀制子衝上來,帶頭的是一個也算得上比較年輕的人,他走上前,停在了沉默的李堂的不遠處——其實這個年輕人長得也不算差,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下巴的刀疤,不醜,而且反而替他增添了一絲絲男人氣概——

但是往哪怕是隻露出了半張臉的北區青龍堂堂主面前一站,他也是瞬間就被那半張臉給妥妥地比了下去。

然而這刀疤男看上去並不覺得自己有比李堂差多少,他站在李堂跟前,很輕蔑地笑了笑:「今天李堂主居然親自來了,看來是對這片地盤的歸屬十分上心。」

「也不算,只是無聊了,」李堂從墨鏡後面看著面前的人,言簡意賅地說,「來運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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