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後,不堪騷擾的青龍堂堂主忍無可忍地又像個神經病似的戴上了自己的墨鏡。
在經過這家地下拳場的時候,原本他連斜眼都沒準備瞥一眼,是他身邊的保鏢多嘴提了一句,這家全場算是他們青龍堂手底下營業額不錯的場子,他才停住了腳步,勉為其難地走下了那在他看來窄小、骯髒到不可思議的樓梯。
哪怕是最開始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打從走進門口的那一刻起,李堂的臉色就從來沒有降溫過。
他冷著臉,看上去對這個烏煙瘴氣、到處充滿了謾罵和口哨以及叫囂的低端地方很不滿意,大概是場子裡面的光線實在是太過於糟糕,所以這會兒,他取下了臉上的墨鏡隨手遞給身邊的保鏢,深褐色的瞳眸在場子裡掃了一圈,最後停留在腳邊的啤酒瓶上,頓了頓。
此時,在李堂周圍的空氣活生生地下降了十度。
空氣和周圍那熱鬧的氣氛,很不一樣。
完完全全沒想到今晚會有堂口老大級別的人物跑來他們這種小地方巡場子,此時此刻跟在李堂不遠處的場子負責人腦門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等了一會兒——時間漫長得讓人不得不懷疑究竟是不是已經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久的沉默,終於,這家地下黑拳的負責人聽見站在他不遠處的俊美年輕人言簡意賅地問:「是不是請不起清潔工?」
負責人:「………」
李堂掃了眼斑駁的牆壁:「髒。」
這是說衛生環境髒。
李堂掃了眼群魔亂舞像是瘋了的客人們:「亂。」
這是說現場秩序亂。
最後,北區青龍堂堂主的目光固定在了椅子上——大約在十幾分鍾前曾經被某個黑髮男人隨手擱置在那裡的宣傳單上,將那張無辜的宣傳單用兩根手指捏起來,放到眼前看了幾眼,那雙深褐色的瞳眸不包含一絲感情,目光在宣傳單隨便被黑色水性筆塗改過的角落裡停留了片刻,最終,那醜的要死的手寫字讓他冷笑一聲鬆開手,任由那張宣傳單從自己的指尖飄落到腳邊,薄唇輕啟:「差。」
這是在說,參與比賽的拳手整體素質很差。
負責人:「……………」
李堂:「營業額很高?「
負責人:「……………「
李堂:「你們在搞笑?」
負責人:「……………」
心裡已經快能滴出血,負責人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招呼著人給他這個之前他連見都沒能有資格見上一面的頂頭老大帶路,在這些亂七八糟的客人之中殺出一條幹乾淨淨的血路,安排李堂和他的保鏢們來到了空出來的、稍稍能見的人的前排vip座位上。
李堂落座,顯得興致缺缺。
他本來一點也不對這樣的拳賽抱有任何的想法,甚至在拳賽開始最開始登場的兩名拳手上臺之時,當後面的客人們打了雞血地開始歡呼叫囂起鬨,他半瞌著眼,幾乎開始有些昏昏欲睡。
拳賽不知道進行了多久。
在周圍震耳欲聾的各式各樣的聲音之中,李堂卻半靠在vip座位的沙發上,幾乎就要睡著——直到他忽然感覺到,在一陣主持人報幕的話筒嘈雜聲之後,周圍忽然顯得有些異常的安靜下來。
「叮叮」的計時鐘歸零聲音響起,這代表著新的一場比賽的拳手應該已經登場——李堂壓根就沒注意聽報出來的名字是誰和誰,只不過是周圍詭異的氣氛,讓他稍稍有些疑惑地半睜開了眼,還是保持著斜靠在沙發上的姿勢,俊美的年輕人只是漫不經心地掀了掀眼皮往臺子上掃了一眼,卻在含糊地看到臺子上的人那在鎂光燈之下顯得白皙得幾乎晃眼的皮膚時,愣了愣。
在周圍保鏢們疑惑的目光之中,年輕的青龍堂堂主坐起來了一些。
深褐色的瞳眸從最開始的睡意朦朧,逐漸恢復了清明,最後,他一瞬也不瞬地盯著臺子上那個帶著一副嶄新的拳套,身穿一件大概也是嶄新的背心的男人。
深褐色的瞳眸之中,盡是沉靜,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優雅大型貓科動物。
此時此刻站在拳擊賽臺上的男人有一頭柔軟服帖的黑髮,後頸處,有一小戳黑髮從頭盔的邊緣冒出來,很可愛的樣子。
年輕人沉靜的目光從男人白皙的頸脖處移開,那雙深褐色的瞳眸此時此刻因為滿意和戲謔變得閃閃發亮,他已經完全坐了起來,此時此刻的雙手交疊放在自己的唇邊遮掩去了他微微翹起的唇角,他坐在第一排vip的位置上,用肆無忌憚的赤.裸目光,將臺子上的那個黑髮拳手身上的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膚都仔仔細細地看了個遍。
那目光,就彷彿是活生生地變成了一條的舌頭似的,從男人的鎖骨、手臂、頸脖之間一一舔過。
良久。
李堂掏出了自己的手機,隨手撥打了個電話,期間的他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臺上的男人——甚至在他跟另一名拳手雙雙撲倒在賽臺上時,頗有興趣地挑了挑眉——他等了一會兒,他撥打的電話才被對方不情不願地接了起來,李堂笑著喂了一聲,然後用清晰的聲音說——
「蕭衍,我看見大叔了……恩,他在臺上打拳……穿得很少,但是很適合他……」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麼。
總之,下一秒,李堂的保鏢們只看見他們的老闆忽然惡劣地輕笑出聲,彷彿故意般緩緩地道:「在哪?我才不告訴你。」
說完,在周圍的保鏢無語的目光之中,坐在沙發中央的年輕男人不急不慢地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順手將手機關機,塞進了褲口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