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兒初長成(三)
十二:關於「粑粑」
糖糖開口說話那天是個陰雨天。
因為兩個兒子平常上班辛苦,所以半夜起來給糖糖換尿布或者餵奶這種活兒都是蕭末來做的——除非是某天晚上,兩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需求量」過大一個沒把持住把男人折騰出了脾氣,放在平常,半夜身邊的嬰兒哼哼唧唧鬧著要喝奶的時候,雙生子都會迷迷糊糊地伸手將男人推醒然後看著他起身之後翻個身自己繼續睡。
這一天天剛矇矇亮,因為外面淅淅瀝瀝地正下著雨。男人為了不打擾床上兒子們的睡眠也沒有開臺燈,他拉開了窗簾藉著窗外透入的那矇矇亮的光摸索著將糖糖抱起來,好在蕭末已經養成了閉著眼也能給娃衝奶粉的好技能,當舉著嬰兒瓶的男人踩著毛絨拖鞋深一腳淺一腳慢吞吞地回到臥室的時候,在他懷中已經快八個月的嬰兒一邊哼哼唧唧地吸著奶,然後在蕭末正想要將他放回床邊的嬰兒車的時候,冷不丁地聽見這孩子叫了聲「粑」。
那無比清晰的一聲,還帶著口水泡泡破裂的「啵」地一聲輕響,蕭末嚇壞了,手一抖差點兒將糖糖扔到睡在床邊的蕭衍臉上去。
十三:好多「粑粑」
於是當蕭家大少爺和蕭家二少爺起床洗漱完畢走出臥室,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桌邊的男人正將小嬰兒放在餐桌上逗弄,男人的手邊放著大概一杯看上去只喝了一口的柳橙汁,他的對面坐著一邊吃早餐一邊瞪大了眼很好奇地看著「弟弟」的小童。
蕭末:「……糖糖,叫一次。」
糖糖:「粑。」
雙生子兄弟無語的目光注視下,坐在餐桌邊微微偏著頭的黑髮男人旁若無人地露出了個滿意的意j□j容,他伸出手,戳了戳糖糖那胖乎乎的臉,無恥地要求:「……再來一次。」
糖糖:「……」
蕭末正想繼續誘哄面前這個瞪著一雙大眼啥也不知道的小孩叫自己老爸,這個時候,從他身後突然伸出了一隻強壯的手臂,來人拎著糖糖的衣服後領,像是拎小雞仔值得將他從桌子上拎了起來——一下子騰空了的糖糖發出興奮的「咯咯」笑的聲音,然後吧唧一下整個兒樂顛顛地趴在他「戶口本」上註冊的「正牌老爸」身上。
蕭末回過頭,對視上此時此刻正面無表情地瞅著他的「真兒子」。
蕭末:「看什麼看?」
「沒有哪家小孩管自己的爺爺叫老爸的。」蕭衍抱著糖糖繞到了桌子的另外一邊,期間順手講放在桌子上的奶瓶撈過去塞進胖乎乎的嬰兒嘴裡,「你不要亂教他說話。」
這個時候,糖糖雙手抱著奶瓶從自己的嘴裡拽住來,將那大奶瓶使勁兒往蕭家大少爺那張冷豔高貴的臉上摁,一邊摁一邊興奮地連著叫了三聲:「粑——粑——粑!」
蕭衍放下手中的豆漿杯子,難得目光柔和地轉過頭在懷中的嬰兒臉上親了下——然後用那種像是觀察猩猩的飼養員的語氣,一點兒也不溫情地說:「會說話了。」
「說的什麼?」蕭炎挨著蕭末坐下來,抓過男人喝過一口的柳橙汁喝了一口,過高的甜度讓他皺起眉然後將那果汁放回蕭末手邊轉向屬於他的豆漿,「一個勁兒的叫‘粑粑’,不會是拉屎了吧?」
小童抬起頭風中凌亂地看著她那身穿警服、看上去一臉正氣實際是個流氓的便宜老爸。
「看什麼看,我的推斷是經過系統學習的,是很嚴謹的——吃你的早餐,閨女。」蕭炎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表,「五分鐘後出發。」
小童嘻嘻笑著跟她的流氓便宜老爸敬了個禮:「yessir!」
十四:李堂
再次見到李堂的時候,似乎已經是半年後的事情了。
那個時候糖糖正好能在學步帶的幫助下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兩步,家裡為了怕他學步的時候磕著碰著,全部鋪上了厚厚的地毯,各種傢俱的稜角也被蕭末仔細地包了起來——蕭末覺得,無論是爺爺還是爸爸,他的監護人角色做得非常成功。
直到某一天,蕭衍打電話回來讓男人開啟電腦,替他跟負責海外的負責人確定一些檔案的資訊——蕭末這一年幾乎是在做甩手掌櫃,但是這並不代表男人對家裡正在做什麼就一無所知了,所以他很快就按著大兒子的指揮從資料夾裡抽出了相關檔案,男人一邊低著頭翻著檔案尋找一會兒需要確定的檔案資訊,一邊心不在焉地登陸上了蕭衍工作用的公司內部聯絡軟體——
對面的人很快就發來了影片的邀請。
「嗶嗶」的電子音讓蕭末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楚對面的負責人是誰,就有些手忙腳亂地抓起滑鼠同意了對方的影片語音請求——最開始,出現的畫面似乎也是一個講究頗為考究的室內環境,看樣子是那個負責人的家……影片那邊傳來了拖鞋踩在地上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蕭末這才看見一個人影不急不慢地晃進了影片裡。
深酒紅色的頭髮,琥珀色的瞳眸,以及那過於蒼白得近乎於有些病態的皮膚和尖細的下巴。
是李堂。
蕭末微微驚訝,他怔愣了一會兒,這才想起,最近半年在蕭家的所有運營進入正規之後,蕭衍似乎有意把中心放在拓展國外市場上,所以他似乎隱約有跟男人提過,青龍堂已經完全被剝離出去將工作重心放到了海外,而李堂本人作為青龍堂堂主,也一塊兒被他送出了國。
此時此刻,在影片那邊,漂亮的年輕人似乎還是跟蕭末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沒有任何的區別,他看上去剛剛進行過一場通宵或者別的什麼徹夜未歸的酗酒活動,總之這會兒,他正低著頭給自己泡茶,並且不耐煩地扯著身上那件有些皺巴巴的白色襯衫領子。
蕭末沒說話,就這麼安靜地等著影片那邊的人昨晚一系列動作……伴隨著那邊功夫茶水滾的咕嚕咕嚕的聲音,李堂拎起茶壺在杯子上澆注一圈,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這邊黨派鬥爭太複雜,我們這樣的外來勢力要忽然摻進去一腳不是簡單的事情,蕭衍,你是不是要存心跟老子對著幹才找這麼麻煩的路給我,貨賣給誰不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