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基地的臨時宿舍資源非常充足,足夠三個年級每年級一個區,然後每個班佔兩個大宿舍。
而乾德中學多年軍訓月成了傳統,已經自己開發了不成文的規定:a、b、c三個區依次對應高一、高二、高三三個年級;區內,從精英班開始排起,每班各有男女分開的兩個大宿舍。
c區001。
對應高三精英班男生宿舍。
宿舍外就是一片等寬的沙地,在軍訓基地裡水泥地是個稀罕物,除了食堂內基本見不到——黃沙漫漫風蕭索就成了最常見的景觀。
所幸今天風不大,只是太陽格外地毒。
宿舍門正對著的兩排雙槓上,穿著白t恤和灰色長褲的男生坐在其中一根上,腿微微屈折起來,被長褲包裹出修長的線條,薄靴隨意踩著對面的另一條。
棒球帽懶洋洋地壓在黑色的碎髮上,一點陰翳拓下來,落到在熾烈的陽光下一樣透著冷白的膚色上。
在所有人都規規矩矩地穿著軍訓迷彩服的「背景布」下,這張俊美的面孔更加扎眼。
c區一排宿舍橫出去,雙數號的女生宿舍門口,幾乎每一間都有人在或明或暗地偷望著這裡。
「啊……我要熱死在這裡了。」
喬瑾靠著雙槓的其中一根杆蹲著,熱得像條哈巴狗。「沒有空調就算了、連教室裡那種簡陋的風扇也沒有!這哪是軍訓基地,這是人間地獄吧??」
喬瑜也苦不堪言。
他仰起頭,看了看單槓上的少年。
「峻哥,我們真不回去?」
「……」
霍峻單手扯掉了棒球帽,這燥熱同樣讓他有些心情煩躁。
只不過想起那條小白裙,這點情緒也就被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燙熱給覆蓋過去。霍峻薄唇輕勾了下,皺著眉笑。
「不回。」
「……」
「少搞特殊。等軍訓月結束,一起回。」
喬瑜:「…………」
蹲在地上的喬瑾快哭出來了:「哥,我的親哥喂——高一高二兩年的軍訓月都‘搞特殊’過來了,怎麼到了第三年就突然改了主意、非得來湊這一趟熱鬧了呢?」
霍峻不答。
喬瑾也沒指望他能說什麼——早隔了一個暑假就定好的不來軍訓基地,霍峻卻突然在軍訓月開始當天改了主意,他們怎麼問也沒問出答案。
喬瑾正準備再說什麼,旁邊突然飛過來一顆小石頭。他抬頭一看,順著丟擲石頭的喬瑜的示意看向旁邊。
臨時校舍地基很矮,要從練兵場那邊走到路旁,再踩著七八級臺階下來。
迎著中午晃眼的陽光,一個穿著軍訓迷彩服的女孩兒走下臺階,向著他們這裡過來。
「……秦可?」
喬瑾驚訝而意外,仰頭看向單槓上面。
拎著棒球帽仰在陽光裡的少年身形一停。
「……」
幾秒後,他低下頭,輕矜起眼,漆黑的眸子望下去。
秦可在雙槓旁邊停住。
喬瑾離得最近,笑嘻嘻地撐著欄杆起身,說:「讓我猜猜,峻哥剛眼也不眨地拒絕了秦嫣,我們秦可妹妹就來了——嘖,這是要吃死我們峻哥啊。」
棒球帽從槓上扔下來,擲到喬瑾後腦勺上。
霍峻舔了舔嘴角,嗤笑。
「誰是你妹妹?」
喬瑾:「咳,是我說錯了,我們峻哥的秦可妹妹。」
「滾一邊去。」
喬瑾聳了聳肩,彎腰繞過雙槓,跟另一頭的喬瑜抱著手臂湊到一起,嘀嘀咕咕地笑起來。
霍峻一撐單槓,跳了下來。
少年衣角帶風。陽光把那清新的薄荷與皂角的氣息糾纏到一起,酵炙出風裡悠長的餘韻。
等秦可回神,霍峻已經居高臨下地站在她眼前。那漆黑的眸子和它主人的身高一樣具有壓迫感。
秦可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
她手裡拎著的袋子被抬起來,「謝謝。」
「……」
霍峻眼皮一垂,視線輕掃。
那白皙細滑的手曝露在熾烈的陽光下,讓人不免擔憂會被曬傷。
頓了兩秒,他還是伸手接過,將袋子裡的東西拎出來。
一件黑色的薄夾克。
霍峻嘴角一挑。
暑假前在酒吧,他早就注意到這件衣服被女孩兒慌亂之下一起帶走了。
他垂著眼,低笑。
「我還以為,這衣服會被你直接扔進哪個垃圾桶裡。」
之前喬瑾喬瑜見了袋子,此時正也好奇地過來看。看清霍峻手裡拿起的外套,喬瑾揶揄。
「可別是扔進垃圾桶又撿回來了吧?峻哥潔癖可嚴重了。」
「……」
秦可心裡莫名一緊。
說起潔癖嚴重的話,霍重樓也……
搖了搖頭,晃掉心裡又浮起來的那個不靠譜的想法,秦可強作鎮定:「衣服已經洗過了。」
霍峻沉默幾秒,突然問:「你洗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