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那些議論聲裡,秦可的臉色越發冷沉下去。
無知所以放肆。
對著真相全無瞭解,只憑那些花言巧語和幾滴眼淚,有些人就自以為自己站在了道德和正義的制高點,非要去做那個握著評判權力的「神」的位置——指手畫腳。
果然就算重活一回。
可笑的人依然可笑,愚昧的人依然愚昧。
而憑著在不要臉和演技上積攢多年的經驗,秦嫣也依然還是那個能輕易玩弄這些傻子同齡人的秦嫣。
這場鬧劇看得秦可心煩也心累。
她伸手拉了拉徒勞想辯解的顧心晴,「走吧。」
顧心晴瞪大了眼睛:「就這麼放過她,憑什麼?!明明他們才是顛倒黑白的那一幫!」
秦可無奈地笑。
「你以為這是理在誰的區別嗎?不是的。」她瞥向幾米外的秦嫣,目光冷然,「秦嫣在文藝部已經待了一年,我們才幾天?——而且,讓你裝成這樣楚楚可憐恬不知恥的模樣,你做得到?」
秦可聳了聳肩,玩笑。
「反正我做不到。」
顧心晴氣得咬牙,咔咔響了幾秒她也蔫了。
「我也做不到,有幾個能跟她那樣不要臉似的——換了我,我估計我現在已經恨不能找個糞坑把自己埋了,哪還有臉出來見人或者說這種更不要臉的話?」
「所以啊。」
秦可笑笑,心下冰冷又決絕。
「很多事情,越是不要臉越是能獲益——人心向背,文藝部是她的地盤,這裡是她的天時地利人和,懂了麼?」
「不太懂。」
「顧心晴,你怎麼這麼不開——」
玩笑的那個「竅」字沒出口,秦可突然覺察出什麼,一愣。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顧心晴,「?」
顧心晴無辜地搖了搖頭。
「剛剛那句不是我說的。」
「…………」
秦可心說我當然聽出來了。
她無奈地轉回身,果然就見旁邊,比這塊低基地地面,高了將近兩米的沙道路邊,穿著件黑t恤黑長褲的男生懶散地蹲在那兒。
棒球帽被他伸手隨意摘了,往剛巧轉過來的秦可頭頂一扣——
「你跟我待一塊兒的時候,怎麼沒聽你這麼喜歡說話?」
秦可:「……」
秦可伸手摘掉了那棒球帽,臉上不知道是曬得還是怎麼了,莫名有點發熱。
「你怎麼來了?」
——
來的正是霍峻。
霍峻聞言,單側眉一揚。
「我為什麼不能來?」
不知是不是這張臉的帥氣實在太具有攻擊性的原因,少年揚眉挑眼間,神色懶散也讓人不敢對視。
他目光往下面一壓。
那片矮了兩米的地基上,所有文藝部的學生頓時默然無聲。
霍峻嘴角一咧,笑得桀然又不馴。
「我剛剛聽你們聊得很熱鬧啊?都聊什麼了,說給我聽聽。」
「…………」
所有人面面相覷,但自然沒一個敢開口的。
秦嫣三人看見秦可和霍峻之前的對話,親近而毫無嫌隙,頓時三人的臉色也有些變了。
其中一個終於堪堪回過神,笑容發僵。
「峻哥……這件事跟你沒太有關係,是我們文藝部自己的事情,我們自己解決就——」
「砰。」
壓著話聲,少年從兩米多高的水泥臺上直接跳了下來。
眾人目瞪口呆。
空氣頓時死寂。
卸掉衝力,少年重新站直起身,一雙桃花眼輕矜起,那俊美面孔上的笑意也變得微戾——
「什麼東西?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
那女生嚇得臉色一白,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半步。
霍峻冷哂。
他目光一轉,又落到秦嫣身上。
「別哭了。」
秦嫣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霍峻,眼底深處隱隱躍起一點希冀的光芒。
然而下一秒,她就聽見少年冷冷地輕嗤了聲——
「你再哭下去,不知道的都要以為,是你這個差點被你毀了一輩子聲譽的妹妹,反把你給怎麼樣了。」
「……」
空氣陡然一寂。
文藝部的眾人有些驚訝地看向秦嫣。
顯然「差點被毀了一輩子聲譽」這件事,是被秦嫣在委屈的哭訴裡隱瞞下來的那一部分。
而感覺到那些目光,秦嫣也臉色微變。
僵了兩秒,她才楚楚可憐地抬起頭,看向霍峻。
「峻哥,我是真的不知道高昊會想對小可那樣做,他一直告訴我他和小可是兩情相悅的……我就以為小可也——」
「以為什麼,她也喜歡那個渣?」
霍峻輕聲嗤笑。
他側過頭,看向秦可,微垂著眼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
「那你可錯了。她連我都看不上……高昊算是個什麼東西?」
秦可:「……」
秦可裝作沒聽見,別開了眼。
秦嫣臉色白了白。
她聽出霍峻是要護秦可到底了,也不敢再試圖佔據道德高地,只得以退為進地低下頭去,任眼淚像是壞了開關的水龍頭一樣,順著瓜子臉尖尖的下巴頦往地上無聲地滴。
「對不起……是我搞錯了……小可,請你原諒我吧、我以後一定不會再多管閒事了,我向你道歉……」
文藝部有人看不過,大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出聲。
「秦可學妹,既然你姐姐都這樣道歉了,我看也沒必要計較了吧。」
「是啊,畢竟也沒發生什麼。」
「過去就過去了吧。」
「……」
霍峻突然笑了聲。
眾人一寂,沒人敢再說話,紛紛抬頭看向少年。
而霍峻輕眯起眼,看向最後一個開口的。
「我要是在這兒弄死你——三分鐘後,我是不是也能說,‘過去就過去了吧’?」
「……」
那人臉色陡然一白。
顯然是被霍峻這話嚇得不輕。
畢竟他們雖然不知道頭一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工具室那一地的碎玻璃,還有地上的血跡,足以說明結果的嚴重程度了。
而且還有人說,高昊那天早上根本就是坐著救護車走的。
高昊走的當天,霍峻就被關進了基地的禁閉室。
——
誰幹的好事,一目瞭然。
嚇得文藝部那幫無關人不敢張嘴了以後,霍峻轉回頭,看向秦嫣。
他往前走了兩步。
秦嫣似乎輕抖了下,臉色蒼白可憐地仰起臉,盈盈的眼淚水掛在好看的臉蛋上。
「峻哥,對不起,我真不知道高昊會那樣做……」
霍峻嘴角輕勾,微笑。
「別哭。」
「……」
「我嫌礙眼。」
「——!」
秦嫣臉上瞬間慘白了好幾個色度。
她不敢相信又不甘心地緊緊盯著霍峻,像是無法理解他為什麼能說出這麼殘忍的話。
而霍峻輕嗤。
「你是不是以為,這天底下的男的,都是那種被幾滴眼淚和一副可憐相,就能哄得暈頭轉向黑白不分的……」
霍峻瞥向旁側,文藝部眾人。
他冷哂。
「傻子們?」
「…………」
所有方才為秦嫣說過話的男生們臉一黑。
而霍峻根本懶得搭理他們。
他轉回來,插著褲袋微微躬下身,離秦嫣的距離近得足夠讓不知情的女生尖叫——
然而站在他身旁範圍內的眾人,分明能聽見他聲線冷得像冰塊。
「秦嫣,你這副故作姿態、裝個可憐就想顛倒黑白的模樣,只會讓我覺得噁心。」
說著,像是應景,
霍峻皺著眉,冷著眼退後一步。
然後他睨著秦嫣,面無表情地開口。
「我不管你嫉妒秦可的原因裡面有沒有我——這都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
他微繃著線條凌厲的下頜,衝旁邊一揚。
「……滾。」
秦嫣臉色刷地慘白。
在鴉雀無聲的寂靜裡,秦嫣終於再也忍不住,哭著跑開了。
眾人唏噓。
男生們有人忿忿不滿,卻又不敢說話,女生們裡則多是敬佩或者星星眼地看向霍峻——畢竟秦嫣那副哭得楚楚可憐的作態,她們沒幾個喜歡。
霍峻不在意。
罵跑了秦嫣他便轉回身,一路走到秦可身旁。
顧心晴正激動得臉通紅:「峻哥你太帥了嗚嗚嗚我和可可剛剛都要被那不要臉的氣死了!」
霍峻皺了皺眉。
「下次遇上這種情況,別拉著秦可往槍口上撞。」
顧心晴苦巴巴地皺了臉,歉意地看了秦可一眼。
「下次我不會這麼衝動了,可可。你說得對,文藝部簡直就是秦嫣的地盤,那幾個男的更是瞎了眼——峻哥說得對,秦嫣幾滴鱷魚淚就騙得他們腦子進水——要不是峻哥……」
秦可都聽不下去,笑著捂住顧心晴嘴巴。
「行了行了,別吹他了。你們晚飯後不是還要集合訓練?」
「哎呀!我差點把這給忘了!」
顧心晴一拍巴掌,恍然:「我這就趕緊回去!」剛要拔腿跑,她又突然想起來什麼,衝秦可擠眉弄眼地低聲笑,「哎喲,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嫌我這電燈泡太閃亮了?我懂我懂,我這就走……」
說完,不等秦可惱,顧心晴一溜煙兒地跑沒了影。
秦可無奈地轉回來。
對上霍峻那雙漆黑的眼,她心裡一軟。
「剛剛的事情,謝謝你。」
霍峻輕挑眉,不說話。
秦可猶豫了下,「不過如果有下次,那你還是不要為我出頭了。就像之前說的,文藝部是秦嫣的地盤,惹得大家都看不慣你的話,那就不……」
「文藝部是她的地盤。」
霍峻啞聲低笑,微垂下眼,眸光盪漾地看著女孩兒。
「可乾德中學是我的地盤。」
秦可:「……」
「而且,我的地盤就是你的地盤。」
霍峻往前低了低頭,在女孩兒耳邊很犯規地笑了聲:
「我身上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