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峻目光閃了閃,起初不言,在見霍景言一副不拿到答案就不走的樣子後,他冷眼看過去。
「關你屁事。」
「……」霍景言沉默兩秒,「綁|架|犯|法,這個不用我提醒你吧?」
霍峻:「我不會強迫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
看著霍峻的那個表情,霍景言目光動了下。
幾秒後他低下頭。
「你骨子裡流的還是你父親的血,有些地方你們真的很像。」
霍峻眼底溫度降到最低。
「你想說什麼?」
霍景言抬眼,
「秦可是個好苗子,你別毀了她。」
霍峻冷笑。
「我比你、比你們任何人,多珍惜她一萬倍。」
霍景言沉默下來。
這個他倒是相信——這應該也是霍峻和他父親最不相同的地方了吧。
「秦可是我的學生,我會監督你的。不管我在哪兒。」
說完,霍景言抬腳走了出去。
見霍景言走到身旁停下時,秦可才從失神里慢慢回籠了理智。
她抬頭看向霍景言。
「霍老師,這週末的藝術欣賞課……您還會來嗎?」
霍景言笑得有些抱歉。
「恐怕不能。最遲明天我就會向校方提交辭職申請,並且做出全校公告,做一番自我檢討……」
他輕皺了下眉,玩笑道:「可能還會順便威脅一下他們,比如如果再有誰肆意傳播不實言論,我就會請我的律師給他們送公告函之類的。」
秦可自然知道霍景言這番都是為了自己,不由心裡愧疚。
「霍老師,對不起。」
「不要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霍景言卻在聽見她這句話後,明顯地有些不高興:
「受害人有什麼錯?沒有像個超人一樣無堅不摧——所以受害還成了他們的錯了?」
「可是老師你因為我才被迫離職的。」
「我不是因為你,是因為那個惡意散播謠言的學生,他應該也確實得到了懲戒,這就夠了。」霍景言稍稍緩和了語氣,「而且其實我來這裡的目的,算是達到了一半,這還多虧了你。」
秦可一愣,不解地抬頭看向霍景言。
「什麼……一半?」
霍景言笑笑。
「這是個秘密。」
秦可無奈地看他。
霍景言:「好了,你也算是我的得意門生了——只不過被老宋中途搶了去,有你這樣一個學生我很高興,我們暫且就此作別。」
霍景言若有深意地往後示意了下。
「而且我總感覺,我還會因為某人再見到你。」
秦可沒顧得上辯駁,連忙開口阻攔霍景言的去勢——
「霍老師,稍等。」
「嗯,還有事嗎?」
「……我想問您一個問題。」秦可猶豫了下,咬了咬牙,抬起頭開口直言,「您有女朋友吧?」
霍景言一愣。
他顯然有點意外,但也沒有什麼掩飾便點了點頭。
「有。」
秦可:「那我冒昧推測,你們現在是冷戰期?」
「?」霍景言更意外了,「你怎麼知道?」
秦可含糊地解釋:「推、推理演繹,比如根據您從來沒有和她有過親密電話,之前藝術長廊畫展的一整天也沒見過你們聯絡,你身上也沒有兩人親密相處過的痕跡什麼的……」
聽秦可胡扯了一通,霍景言笑笑。
「看來你還是福爾摩斯粉呢?」
秦可心裡尷尬,快速地跳過了這個話題。
「我記得這個週末就是您的生日了。」
「嗯,這沒錯。」
秦可點頭,從口袋裡拿出兩張票來,遞給霍景言。
「這個,希望您能收下。」
霍景言一愣,但還是伸手接過,同時好奇地一邊看一邊問,「這是?」
「兩張音樂會的票,就在您生日那天下午。」秦可輕吸了口氣,「希望您一定帶您的女朋友到場。」
霍景言一愣。
過了兩三秒他才回過神,「這不行,你還是個學生——這音樂會的票應該很貴,我不能接受這樣的生日禮物。」
秦可卻堅定地看著他。
「霍老師,您是我最尊敬的老師——其實在更早的以前,我就認識您了,我知道您就是畫家‘一言’。您或許不清楚,但您的畫曾經是我能堅持下去的希望……所以在您來乾德中學之前,您對我來說就已經是老師了。」
霍景言怔愣地看著秦可。
「秦可,你……」
「所以請您務必收下。」
秦可後退一步,衝著霍景言躬下身去。
想起前世霍景言每次提及自己的生日時眼裡閃爍的內疚與自責,秦可緊緊地攥住了指尖,低聲道:
「也請您讓學生任性一次。如果您和您的女朋友不能到場,那會成為學生一生的遺憾。」
說完話,秦可沒有給霍景言任何辯駁的餘地,便直起身,扭頭跑開了。
而霍景言在原地站了半晌,只得對著兩張票無奈地苦笑了聲。
須臾後,他將音樂會的票收進了口袋裡,轉身下樓去了。
等霍景言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
正對長廊的拐角,秦可的身影重新露了出來。
她慢慢鬆了口氣。
——
看霍景言的反應,應該是答應了。
到了音樂會那天,只要他們到場,她一定會拖住那兩個人,過了霍景言說過的那個意外發生的時間才行。
而如果沒到,她就只能依自己原本最無奈的那個辦法來做了……
秦可想得入神,沒察覺眼前突然被正對的窗戶外的陽光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
等她察覺而再抬頭時,想跑已經晚了。
——
霍峻輕乜著眼,低頭看著她。
少年的眼神表情都有些近乎冷漠。
她好像還從來沒見過霍峻這樣看自己。
……霍重樓倒是有過一次。
在前世她被那人誤會,和霍景言有某種不可言說的出軌關係之後。
託這個經驗的福,秦可第一時間就明白了霍峻此時的想法。
她心底嘆氣。
而面前少年已經開口——
「你有多喜歡他,秦可?非得要他把他女朋友帶到你面前,你才能死心?」
秦可低垂著眼,沒有看他。
「我對霍老師只是敬仰,沒有別的感情,你不需要妄加揣測。」
「如果只是那樣,你為什麼要拿音樂會票做禮物,又為什麼非得讓他帶他女朋友一起?」
秦可:「……」
好問題。
問的都是她沒法回答的。
秦可的沉默自然惹惱了霍峻,他低斂著眉眼驀地踏前一步。
一直因為將霍重樓的身份和眼前的少年混合而有所本能戒備的秦可,幾乎是下意識地做出反應——
女孩兒像是受了驚嚇,慌忙地向後退了一步,靠到了牆上。
霍峻的瞳孔猛地一縮。
秦可彷彿能感覺到,少年身周的溫度都驟降了十度似的。
空氣靜默得近乎死寂。
良久過去,秦可聽見霍峻很輕地笑了聲,只是那聲音裡的冷意幾乎要扎進骨子裡。
「幾個小時前,你還說你不會怕我的……秦可。」
那個語調冰冷的呼吸慢慢壓下來,迫近,像是要貼到秦可的耳邊。
「是那時候的你在說謊,還是現在的你在跟我做戲?」
「……」
「在你眼裡,我是不是一直都像個傻子一樣,不管你怎麼玩弄、怎麼忽遠忽近,我都隨意?」
「…………」
聽到這句的秦可被勾起了前世那些夢魘一樣的記憶,她攥緊了拳驀地抬頭,用力地睖著霍峻。
「我從來沒對你忽遠忽近!」
霍峻低眼看她,眸裡漆黑。
須臾後他冷淡地笑,「是啊,是我自作多情。你只是施捨一點可憐給我,我怎麼就把它——」他的聲音驀地一沉,近乎嘶啞,餘下每一個字音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我怎麼就偏偏把它當成回應?」
「……」
秦可被少年眼底的痛意戳得眼神一縮。
她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
沉默幾秒後,她輕聲:「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霍峻。我們每個人都該冷靜下來,好好想想。……你這個周之後要處理的事情,應該還很多,我們之後再說吧。」
秦可說完,從男生身體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走了過去。
一直到走到樓梯口,她身後都安靜。
而就在她要轉身下樓的一瞬間,那個低啞的少年音傳回來——
「需要考慮和選擇的從來都只有你。」
「……」
秦可一愣,她扭頭看過去。
然而少年已經在話聲落時便轉身離去。
週六。
乾城中心公園音樂廳。
距離音樂會開場還有半個小時,音樂廳內開放了觀眾入口,零散的觀眾陸續走進廳內。
進場的觀眾多數都是成雙結對的成年人,而且著裝正式——這也就讓一個只穿了t恤長褲便進來的少年看起來格外扎眼。
更何況,那少年還有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冷白清俊的面孔。
零星落座的觀眾看著他的身影筆直地進到廳內,停在了入場不遠處的一位安保身旁。
兩人似乎低語了幾句,安保在起初露出一點不贊同的神情後,很快就轉為近乎諂媚的恭敬。
在安保連連點頭應聲後,少年薄唇輕勾,笑意微戾地走向中間排。
——
那是一片雙人沙發專座的vip區,私密性非常好。
幾秒後,他坐進了最邊上的位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