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兩個女生笑起來,秦可卻只想捂眼嘆氣。
——
他們都當霍峻在說情話,只有這桌上唯一一個瞭解他的秦可清楚:霍峻那變|態的佔有慾又在作祟,他這話絕對認真得不能再認真了。
這片海島是有名的旅遊勝地,尤其夏季旺季,每晚海灘上都會有自發組織的篝火晚會。
這一晚同樣不例外。
晚餐剛過,秦可那邊就收到了呂意濃熱情過度的連環call,邀請他們一起下樓去參加篝火晚會。
秦可有心拒絕,「想休息」之類的藉口找了不下五個,然而呂意濃卻委實是有張足夠結實的厚臉皮,似乎除了直接翻臉以外,就沒給秦可留下拒絕的餘地。
等到僵持到最後,呂意濃更是直接找到他們這層的房門外來了。
秦可欲哭無淚,跪在床邊,舉著手機給霍峻看。
「房間號你給她的?」
「我猜是她找前臺問的。」霍峻掃了一眼,唇角輕扯了下,「從同一輛車上下來,又一起吃的自助餐,她只需要藉口是我們朋友,酒店前臺不會不幫這個忙。」
秦可還想說什麼,套間的最外間傳來了門鈴聲音。
秦可:「……」
秦可:「應該是他們上來了。」
霍峻挑眉,「真不想下去?」
「嗯。」秦可氣若游絲地趴到床上。
霍峻笑了起來,「那我有個主意。」
「……」
秦可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幾秒後,微微警覺,「你這樣笑,讓我對你這個主意十分懷疑。」
霍峻也單膝跪到床上,貼到她面前,似笑非笑地垂下眼。
「唔,我就告訴他們,今天下午玩得太瘋了,你下不來床了,所以不能去參加什麼篝火晚會了——怎麼樣?」
秦可:「………………」
兩三秒內,秦可一直紅到了耳朵尖兒。
「霍峻你還要不要臉。」
說完她就惱羞成怒地跳下了床,飛快地奔著門鈴聲跑了。
對著須臾就沒了人的房間,霍峻輕嘖了聲,好笑又遺憾地坐回去。
相比較用那個能讓自己羞恥到無顏見人的理由,秦可最後還是選擇了下樓。
霍峻自然也責無旁貸地跟了出來。
「小可,我聽前臺說你們這個是總統套房哎,一晚上都要幾萬,你們也太奢侈啦!」
「……」
秦可有點腦仁疼。
最奢侈的那位在旁邊表情淡定地胡說八道:「秦秦花錢,我負責做小白臉。」
「。」
秦可現在已經基本可以做到對這些扯淡處變不驚了。
呂意濃眼底掠過濃濃的嫉妒,但面上依舊笑顏如花,「哎呀,之前都沒看出來,原來小可你還是個這麼牛的白富美!」
秦可保持微笑。
一路神遊天外地應付過去,一行六人終於到了樓下。
篝火晚會正熱鬧。
踩著沙灘上柔軟的細沙,一群互不相識的異鄉人盛妝也盛裝,載歌載舞地唱著跳著。
「我們也來吧!記得男女相隔啊,這樣才有意思呢!」
呂意濃說著,一隻手拉著自己男朋友,另一隻手就再自然不過地伸向霍峻。
秦可餘光瞥見,皺眉,張口要說話,卻突然見霍峻抬了那隻手,摸到她下頜上,食指託勾住,眼神還怪兇。
「不許跟別的男人牽手——看也不行。」
秦可一怔後,不由莞爾。
她笑著輕拍開霍峻的手,「好了,不牽。」
說著,秦可轉頭看向身旁,另一隻手撈了個空的呂意濃正掩蓋自己神情間的尷尬,撐著笑容朝她:「小可,你倆被這麼拘束嘛,就是鬧著玩玩——」
「不好意思,我們不喜歡這麼玩。」
女孩兒面帶微笑,聲音和眼神卻在這一刻冷得像天上那輪清月。
皎潔又冰涼。
呂意濃第一次見秦可這個反應,不由地愣了下,隨即僵著笑:「哎,不玩就不玩,大家熱鬧一下而已,你別為這麼點小事生氣呀。」
「這點小事,我當然不會放在心上。」
秦可若有所指,淡淡一笑。
「你們盡興玩,我們就在旁邊坐著看一會兒就好了。」
說完,秦可壓根沒給對方再開口的機會,她伸手拉住霍峻的手,轉頭往一邊人少的地方走過去了。
呂意濃表情僵硬地站在原地,似乎十分不甘心,用力瞪著兩人背影。
「好了意濃,既然他們不想參加,那你也不要勉強了。」
和呂意濃同校的那個女生忍不住走過來,開口說道。
呂意濃收斂掉眼底的嫉妒,做出一副委屈的神色,「我明明是好心好意要請他們的,你看到秦可剛剛對我什麼態度了嗎?她好過分……」
那個女生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嚥了回去,改口道:「那就不管他們了,我們自己過去玩吧。」
「…………」
呂意濃有點不甘心地看著。
晃眼的篝火與夜色之間,漸遠的白襯衫割出落拓的光影,視野裡被斑駁了光怪陸離的色塊,只那道身影清冷永雋。
如果她也能得到……
呂意濃跺了跺腳,氣惱地轉身,「走吧走吧。」
篝火晚會盛大而熱鬧,走到哪兒都脫不開那些熙攘的歡笑。
秦可和霍峻手拉著手,並肩在沙灘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繞過形形色色的陌生人,踱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口乾舌燥,霍峻眺了一眼海灘斜對角的便利店。
「我去買兩瓶水。」
「我和你一起?」
「不用。你坐在這兒休息一會兒吧,我這就回來。」
「嗯。」
秦可點頭,目送霍峻的身影大步走遠。
便利店裡的燈光熾白,和門後的篝火夜色彷彿兩個世界。
取了秦可最習慣的水,霍峻到收銀臺結過賬,便轉身出來。他剛要往回走,一道身影攔在了他面前。
呂意濃。
看見是她,霍峻眼底掠過一點冷淡微戾的不耐。
懶得多說一個字,他向側繞開。
「別急著走啊。」呂意濃卻笑著又擋到他面前。
霍峻冷了眉眼,「有事?」
呂意濃眼珠轉了轉,似乎思索了幾秒,最後乾脆單刀直入——
「你真是秦可包|養的小白臉?」
「……」
霍峻漠然瞥她,「關你屁事。」
呂意濃臉色一變。
見人又要走,她想都沒想,伸手拉住了男生的手腕——
「她給你多少錢,我能給你更多!」
霍峻一把甩開,暴戾的怒意在眼底影綽地沉浮了下,最後硬是擰成一絲冷淡嫌惡的笑。
「你能出多少?」
呂意濃一愣,隨即笑容驀地綻開,得意又快意。
「你陪我一晚,我給你一萬塊。」
「……一萬?」
霍峻冷然一笑,眼底猙獰,嘲弄。
他擰著眉,壓著不耐從褲兜裡拽出個名片夾,隨手抽了張名片。
「給這個人打電話。」
「這是什——」
「我給你十萬,你給老子滾遠點。」
說完,霍峻把那張黑色的名片一甩,轉身離開。
「…………」
呂意濃氣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在原地僵了幾十秒,她終於還是慢慢躬下身,撿起了那張名片。
上面只有三行燙金的小字。
只不過那個公司的名稱,和後面「董事長助理」的字樣,卻讓呂意濃瞳孔一縮。
霍氏……
那是任何普通人都不敢肖想的巨頭公司。
可這個人怎麼會有霍氏的董事長助理的名片,還那麼輕易地讓她打給……
【這是我男朋友,他姓霍。】
「——!!」
沙灘上便利店前,一個女生突然驚叫了聲。在眾人茫然的目光下,她捂著嘴巴癱坐到了地上。
另一邊。
「遇到人了?」
秦可接過霍峻遞來的水,輕聲問。
「嗯。」霍峻揉了揉額前垂下的碎髮,眼底掠過點不耐,「……已經解決了,走吧。」
秦可想了想,笑著點頭,「好。我們往那邊。」
「嗯。」
秦可和霍峻並肩走過一片又一片的人群,他們本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然而這海灘偌大,卻也幾乎到處都熙攘嘈雜。走著走著,他們便越來越靠近海水與沙灘相接的溼線。
在踏入海水能撲到足尖的地方前,秦可和霍峻停住。
「我們不如……在這裡坐一會?」
她回頭,徵詢身後那人的意見。而此刻一轉眼,藉著月色和不遠處的燈火,她對上一雙漆黑的眼。
原來身後某人神色淡淡,但卻自始至終都在望著她看。
「……坐吧。」
霍峻回神,乾脆地坐到沙灘上。
秦可準備到他旁邊坐下,卻被霍峻攥著手指尖往下一扯。
她毫無防備,重心失衡,低呼了聲就摔進霍峻的懷裡。
霍峻是始作俑者,自然早有準備,他一反手,便把人抱起來在懷裡一轉。
秦可的腿被擱在男生修長的足踝之間的沙灘上,而背身處,那人從後把她上身擁進懷。
微灼的呼吸伴著溫涼的海風,低低一笑,吹拂過秦可的耳畔。
「……坐這裡。」
秦可驚魂甫定,皺了皺眉,有點無奈更縱容。
「你這叫先斬後奏。」
「那就先斬後奏。」耳邊笑聲壓得更低。
秦可無奈。她抬了抬眼。
目之所及,廣袤的夜色在星河下勻稱鋪染。天盡頭恍有藏青的山,連綿間托起一輪清冷的圓月,月輝粼粼,在海面拓入道光路,一直蔓延到她的腳尖前。
海風裡,秦可輕輕縮緊肩。
「冷嗎?」
身後的人皺眉問,環過她身前的手臂將她抱得更嚴實了些。
秦可放鬆身體,搖了搖頭。
沉默幾秒後,她輕笑,「只是剛剛突然覺得,好像要掉進海里了。怕一個浪翻過來……我可不擅長游泳。」
霍峻貼在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在月色裡格外溫柔,像是要往人心裡鑽:「不是有我在?」
秦可故意戳破他,玩笑地問:「就算你是菲爾普斯,又能在海水裡帶著一個人遊多遠?」
霍峻低笑了聲。
「就算我不能救下你,至少能陪著你死吧?」
「……」秦可怔住。
「所以你別怕,秦秦。」
霍峻仍啞聲笑著,輕輕吻過她臉頰,「就算有海浪把你捲進深海,我也會陪在你身邊。」
「天堂,地獄,或者一無所有、不會再醒來的長眠……無論哪裡我都陪你一起。秦秦,我永遠不會拋下你一個人。」
秦可怔了很久,才慢慢回神。
她抬起手,輕輕抱住霍峻環過自己身體的臂膀,把側臉貼了上去。
「好。」
「我也永遠不會拋下你,霍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