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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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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裡,清晰傳來林之誠的聲音。

她忙躡手躡腳從地道中爬出來,卻因地道髒汙,身上衣裳蹭得髒兮兮的。

她急於聽林之誠的供詞,顧不上拍打衣裙,半跪在地上,屏住呼吸,將耳朵悄悄貼在帳篷上。

就聽林之誠道:「那東西叫坦兒珠。名為珠,實則是塊五稜鏡似的物事,可一分為五,也可合五為一。當年布日古德為了從鎮摩教教主手中奪回坦兒珠,心知單憑一人之力,根本無法成行,見我武藝高強,當年又教眾甚多,可堪與鎮摩教匹敵,便將主意打了我身上。」

「有一年,布日古德見時機成熟,從夷疆趕至嶽州,易過容之後,扮作販貨郎,日夜在君山島去往嶽州城的官道上守候,守了不知多久,終有一天,等到我家僕帶著孩兒出門玩樂,布日古德便將藏了毒的飴糖賣與我兩個孩兒吃。」

「什麼——」洪震霆震驚無比的聲音傳來,「你是說,當年你的孩兒不是急驚風,而是中了毒?」

傅蘭芽也聽得怔住。

林之誠的聲音雖低啞,卻透著濃濃恨意,「那毒|藥性子溫吞,服藥後,先是發熱,後是抽搐驚厥,症狀與尋常急驚風無異。我也是後來去夷疆找尋坦兒珠時,無意中發現我孩兒之死全是布日古德所為,他既為了報當年我殺死他同伴之仇,又為了讓我捲入爭奪坦兒珠之戰,故意引我前去夷疆尋寶,想讓我南星派跟鎮摩教爭奪得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誰知,當時不知誰走漏了風聲,又引來了旁的江湖門派,在爭鬥中,坦兒珠一分為五,一片混亂中,五塊坦兒珠不知都落到了何人手中。而當年用作藥引的那名蒙古女子,更是趁亂逃出鎮摩教,再也沒了訊息。」

傅蘭芽的心幾乎停了下來,她隱約有個感覺,林之誠口中那位年輕女子,十有八|九就是當年的母親。

原來母親果然是蒙古人,怪不得會隨身帶著印有韃靼文字的古書。

「當時那場混戰中,布日古德被鎮摩教教主打得筋脈全斷,我等一度以為他活不下去,誰知半年之後,去他葬身之處確認,卻發現那棺木中空空如也,才知他依然活著,我一心要替孩兒報仇,又想找尋其他四塊坦兒珠,便隱姓埋名,四處打探布日古德和藥引的下落。誰知直到六年前,才在京城中發現布日古德的訊息,時隔十四年不見,沒想到他搖身一變,竟成了太子身邊的近侍,而且看情形,還頗得太子的信重。

「我找了許多次機會,都未能將布日古德除去,一來,太子身邊守衛森嚴,動輒會引起軒然大波。二來,王令不知習了什麼邪門功夫,無論輕功還是內力,都比從前精進百倍,我曾蒙面跟起近身交過一回手,發現他武功竟已不在我之下。

「我見一時奈何不了他,只好在京城蟄伏下來,將他畫像放於身旁,日夜觀摩,暗中等候機會。

傅蘭芽一顆心直沉下去,原來那畫像上的人竟是王令。

難道她當年在流杯苑外遇到的那個人是王令?

林之誠又道:「兩年後,我發現布日古德手中似乎有了不少閒錢,在京中建了一座流杯苑,又暗中結交權貴,似是另有所圖——」

傅蘭芽聽得流杯苑三個字,耳旁倏然一默,心中升起一種強烈的不祥之感。

「我懷疑布日古德已找到了當年的藥引。要知道當年的藥引之人定是做了易容改扮,又尋得了有力之人庇護,才會藏身這麼多年。如今布日古德沉寂多年後,突然好端端結交起權貴,除了幫太子拉攏人脈外,更多的,恐怕還是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想從這些人家中找尋到當年用來做藥引的那個女子。」

傅蘭芽腦中白光一閃,臉色變得煞白,猛的起身,身子砰的一聲,無意中碰到帳篷。

她毫無所覺,跌跌撞撞朝前走去,林之誠的話語如同奪命的魔音,一字一句在她耳旁迴盪。

「布日古德始終在京城找尋藥引。」

「他開了一家流杯苑。」

「藥引極有可能藏身在權貴之家。」

等她回過神,她已不知失魂落魄地在昏暗中走了多久了。

慘白月光照著她孤零零的影子,怪異細長,仿若遊魂。

刺骨的山風颳在耳旁,帶著凜冽寒意,分外冰冷,一如她此時的心境。

身後似乎有人在喊他,但很快又被人制止了似的,那喊聲靜默下來。

是誰在叫她?

她模模糊糊地想,回頭一看,卻見平煜遠遠跟在她身後,目光裡滿是擔憂,不知已這樣跟了多久了。

「跟著我幹什麼!」她心中一刺,記起這一路無數個被他嫌棄挑剔的片段,滿心憤懣,低吼一聲。

不等他作聲,便失魂落魄地轉過頭,朝湖畔走去。

是了,母親當年雖然以為王令死了,卻一日不肯放下戒備。

所以才會易容,好躲避追捕。

所以她和哥哥才和母親長得一點也不像。

所以她越長大,母親就越不願帶她出門。偶爾出門,也會萬分謹慎,要麼用幃帽遮蓋她的容貌,要麼將她寸步不離地帶在身旁。

可她卻因為自己該死的好奇心,任性地揹著母親跟著哥哥出去聽曲。

去了一次還不夠,還去了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在流杯苑遇到王令。

怪不得就在那一年,素來康健的母親會好端端患了怪病,不過短短數月,便撒手人寰。

怪不得母親一句話都來不及交代,自起病便陷入昏迷。

她只要一閉眼,便能想起當日王令在流杯苑外見到她時那如獲至寶的眼神,心痛得彷彿被人狠狠揪住,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直到腳下傳來冰冷的溼意,她這才發覺已不知不覺走到了湖水中。

「娘。」她痛得彎下腰,對著幽暗湖畔哀哀哭了起來,「我聽話,求求您回來好不好。」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有人追了上來。

下一刻,那人將她扯到懷中緊緊摟住。

「傅蘭芽。「

她淚眼模糊地回頭,見是平煜,透過淚霧,清晰可見他神情焦灼,臉色不比她好看多少。

淚水順著她臉頰磅礴而下,

一直以來支撐她的意志力更是化為流沙,瞬間崩塌。

她下意識地奮力掙扎起來。

平煜沉默異常,將她緊緊摟在懷中,抵死也不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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