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時太過頑劣,並不耐煩聽這些老古董,但在祖父耳提面命之下,也被迫聽進耳裡不少。
其實除了秦勇所提到的穆王爺和祖父,當年參與鎮壓雲南叛亂的,還有一位老熟人,就是傅冰。他因在曲靖守城有功,為穆王爺所保舉,此後升為雲南布政使司右參議,奉命在雲南駐守三年。
也不知傅蘭芽如今所遇到的麻煩跟傅冰二十年前的這段經歷有無關聯。
正思忖間,耳旁又傳來秦勇的聲音:「除了這位曾用蛇蠱對付平西大軍的右護法,鎮摩教還另有一位左護法,據聞其生得相貌標緻,心思又靈透,頗得教主器重,除了將教主手中幾門極陰毒的秘術一一習得外,又因悟性奇高,另研習了幾樣極詭毒的秘術,這碧瞳蝙蝠便是其中之一。這種蝙蝠用百毒及鮮血餵養而成,毒性極烈,人若不慎沾到其血液,神仙無救。虧得每回驅動這蝙蝠需耗費大量功力,且這蝙蝠怕日光,只能夜間驅動,否則的話,二十年前那場戰事,怕是還會生出好多波折。」
平煜皺了皺眉,心念一轉,轉頭看向秦勇道:「既然驅動碧眼蝙蝠需要大量內力,若是續力不上時,是不是有半途而廢之虞?」
秦勇暗贊平煜聰明,莞爾道:「不錯,在下正要說起此事,驅動碧眼蝙蝠不止需耗內力,另有不少古怪講究,譬如需在月圓時分驅蠱,否則更要耗費雙倍內力。這位左護法為著這些顧慮,輕易不肯驅動碧眼蝙蝠,但一旦驅蠱,勢必不會半途而廢。然而昨夜並非月圓,這位左護法卻強行施法,且剛起了個頭便被打斷,處處透著古怪。照在下看來,這位左護法一來是不知出於什麼緣故,急於擄走傅小姐,故而雖非月圓時分,依然兵行險招。我等始料未及,才會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再一個,便是如平大人所說,左護法之所以半途而廢,要麼就是受了傷,所以內力不濟,要麼便是突然被人所擾,不得不中斷驅蠱。」
平煜眼睛看著被晨光波光粼粼的湖面,想起這一路上如影隨形的東廠人馬,忽然冒出個前所未有的猜測,有沒有可能王令用傅蘭芽身上的秘密將這群人引出來,就是為了玩一場貓捉老鼠的把戲?
王令想「捕獵」,但因獵物蟄伏在暗處,行蹤不定,找尋起來太過棘手,但如果有誘餌在手,「獵物」自然會一一聞風而至,根本不用再去費心搜尋。
鎮摩教、東蛟幫乃至鄧安宜等,都是聞風而至的「獵物」。
而傅蘭芽,則是「餌」。
很顯然,王令在下棋,諸人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他眯了眯眼,這法子當真一石二鳥,若是他有此意圖,沒準也會採取這個事半功倍的法子。
秦勇默了片刻,想繼續剛才的談話,轉過頭,不提防看見平煜正皺眉想事,側臉線條在淡金色晨光下照耀下,顯得異樣的英俊流利。
她怔下,旋即移開視線,不自在地咳了一聲,道:「平大人,還有一事,我需跟你商議。」
平煜回過神,轉頭看著秦勇,道:「但說無妨。」
秦勇點點頭,緩聲道:「剛才在林外,我等並未看到有人受傷或流血的跡象,顯然剛才那位左護法在外施法時,雖被人臨時打斷,卻已順利逃脫,她如此心急要對付傅小姐,想來過不多久,定會再次找上門來,據我們老掌門所言,左護法每施法一次,大約需三日可完全恢復功力,照我估計,再隔三日,她會再次現身。到時候,我們事先布好局,想辦法將其俘虜,屆時,也許能從她嘴裡知道些許內情。只是,她估計一時半會都無法驅動碧瞳蝙蝠,轉而會用旁的法子。」
「什麼法子?」平煜頭一回見秦勇似乎有些不知如何措辭的模樣,起了興趣。
秦勇正踟躕間,她身後長老爽朗一笑道:「其實也算不得什麼,就是那位左護法手下有不少懂媚術的教徒,均極精易容之術,常用這法子迷惑男人,讓人防不勝防。若是讓她易容成心悅之人,再被她使些媚術,便是再有定力之人,怕是也容易中招。」
媚術?心悅之人?平煜嗤之以鼻,穆承彬定力不足,不代表旁人也會如此。若是因此而中招,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已經天亮了,先離開這山谷再說。」
秦勇跟上幾步,建議道:「前方不遠便是侗陽城,甚為繁華,城中有幾處我秦門中的客棧及莊子,宅子雖不大,但收拾得還算舒服乾淨,若平大人不介意,不如一會先挑處莊子下榻。」
平煜止步,笑了笑道:「不必,到了侗陽,另有下榻之處,若秦公子及諸位不介懷,不妨跟我等一道同往安歇。」
說完,不顧秦勇和那長老微訝的神色,負手便往回走,心中嗤笑,昨夜事急從權,聽任旁人做了安排,結果如他所料,整夜未有消停。
如果這些江湖門派仍打算要一路跟隨,那麼接下來每一站,全都都得聽他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