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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醍醐灌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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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嘎嘎——!」孔雀叫得更慘了,鳳王毫不留情地啄它,用鳥類最原始的方法,拔掉它滿腦袋的毛毛,讓它消停點。

白澤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抱著王母,拉著浮黎轉身離開。浮黎伸手,接住一根掉落的孔雀毛,五顏六色很是漂亮,隨手裝進了袖子裡。

「咦?白澤神君抱的那是誰?」巨靈神看到白澤拖家帶口的模樣,很是好奇,轉頭就問起身邊的包打聽千里眼。

「這個……」千里眼偷瞄了一眼白澤,特別想上去刺兩句,奈何什麼也不能說,面對巨靈神那雙銅鈴大的眼睛,憋得面色漲紅。好在他本就是紫色麵皮,憋紅了也看不出來。

但是,有閒話不能說,真是……太憋屈了。

白澤並不能體會千里眼的憋屈,他已經被一路上的見聞驚呆了。高傲的百花仙子竟然跟總給她搗亂的青蟲大仙眉來眼去,南極仙翁的神鶴居然追著太白金星的金雕跳求偶舞……天界,著實有點不尋常啊……

白澤跟浮黎對視了一眼,他明白問題出在哪裡了。白澤駕起雲,帶著浮黎快速向月下仙宮飛去。

月下仙宮,位於月宮的正下方,常年仙霧繚繞,很是美麗。宮中以瑩白玉石為柱,九天雪紗為簾,院中央的水池中開了滿池的並蒂蓮。

王母到了月下仙宮,就掙扎著要下去,邁著小短腿就往屋裡跑:「月老,月老,快給我一把紅線!」

「咯咯,你要紅線啊,等著!」重重白紗後面,伴隨著清脆的鈴鐺聲,傳來一道軟軟糯糯的聲音。

白澤心中一沉,看來猜對了,月老也變小了。

浮黎站在水池中央的木板橋上,盯著一朵並蒂蓮看,彎腰,信手將之摘下,直起身子……因為腦袋大身子小,一個不穩,往水裡栽去。

白澤眼疾手快地一把將人抓住,撈在懷裡,大步往內室走去。掀開層層帳幔,一瞬間有些眼暈。但見滿地的泥塑七零八落,無數的紅線纏繞其中,仔細瞧,許多完全不相干的人都被扯到了一起。

有王公大臣扯上了九五至尊,有田間老農扯上了千金小姐,有青年才俊扯上了賣肉大漢……甚至還有什麼公雞配母鵝,白蛇配書生,還有好幾個泥像綁到一起的,真真是剪不斷理還亂的孽緣。

而月老,則變成了三尺孩童,頂著一頭雪白的頭髮和圓乎乎的小臉,被一堆紅線纏住了手腳,連連摔跟頭。

「給我!快給我!」王母坐在月老身邊,伸手要他手中的紅線。

「給你給你,我給你戴上!」月老笑嘻嘻地抬手,把一根紅繩扎到了王母的頭上,綁了個沖天辮。

「這怎麼行,快出來,攪亂了姻緣線,人間是要大亂的。」白澤急忙把王母抱起來,伸手又去抱月老。

月老伸手要抱,白澤一使勁,卻被拉得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倒在一堆泥塑上,他迅速施展法力,漂浮在離地半尺的地方,這才倖免於難。

「我被姻緣線所困,起不來了。」小小的月老一臉惆悵,然而一雙大眼睛卻絲毫看不出惆悵,還興致勃勃地在白澤手腕上繫了根紅線。

「別鬧!」白澤甩甩手,想把紅線甩掉,這時候浮黎突然飄過來,捏碎手中的並蒂蓮,那長得像玉雕的並蒂蓮頓時碎裂,往月老臉上一撒,他身上纏繞的紅線就自行脫落了。

「哇,能跑了!」月老脫困,頓時興奮不已,這變小了,記性就不好,怎麼忘了這種解法。重獲自由的月老高興地圍著天尊跑了一圈,卻忘了自己手中還牽著一根紅線,那紅線迅速把天尊捆了個結實。繞夠一圈之後,紅線瞬間消失。

「呀,完了完了!」月老發覺自己闖禍了,趕緊跑到王母身後躲起來。那根紅線的另一頭,牽著的是白澤的手腕……

白澤頓時漲紅了臉,抬頭看看面無表情的小小天尊,將法力匯聚於雙目,就能清晰地看到他倆之間那根閃閃發光的姻緣線。不光他倆,天界的其他神仙只要這麼做,也都能看到。這下子丟人丟大了。

以前千里眼瞎胡扯,說他跟狴犴有首尾也就罷了,如今跟天尊可是赤裸裸的紅線相連,白澤尷尬得就差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浮黎倒是沒什麼反應,大概作為一個心智倒退的小孩子,並不能真正理解白澤此刻內心的洶湧。

「孽緣不解,危害蒼生,當務之急,是解開這些姻緣線。」浮黎指了指那些亂七八糟的紅線,其中還有搭到玉帝神像上的,難怪玉帝會跟九尾狐眉來眼去。

「那要如何解?剪斷嗎?」白澤扯了扯地上的線,紅色的絲線中,帶著一股玄妙的力量,任他捶打啃咬,都沒有絲毫要斷的跡象。

「姻緣線乃是姻緣之力所牽,不受外物干擾,是一股無形之力,就算是三昧真火也燒不盡。」浮黎拿出天書翻了翻,將關於姻緣線的記載念給白澤聽。

「那怎麼辦?」白澤惆悵地坐在地上,作為一個責任心很強的仁獸,他不能看著人間和天界就這麼亂起來。如今玉帝也受了影響,找玉帝也不靠譜。

一群人惆悵地回玉清宮,路上又遇到了千里眼順風耳兄弟倆。

白澤眼睛一亮,一把抓住了千里眼:「跟你打聽個事,你知道怎麼解開牽錯的姻緣線嗎?」作為天上地下無所不知的包打聽,他肯定是知道的。

千里眼一愣,上上下下瞧了一遍白澤,突然驚呼一聲,連連倒退三步,指了指白澤,又指了指他身邊的浮黎。

「怎麼了?」順風耳拍了自家兄弟一巴掌。

「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千里眼痛心疾首地說,「我就說你怎麼會接這麼個爛攤子,原來是有私心的。但是天尊現在還這麼小,你都下得去手?」

白澤攥了攥拳頭,特別想揍他一頓。仙界之人講究道法自然,凡事順應本心,所以,白澤這麼想的,也就這麼做了。

「嗷嗷,別打了,我錯了,我錯了!」千里眼被打得滿頭包,抱著腦袋亂竄。

一炷香之後,淚流滿面的千里眼抱著腦袋蹲在角落裡:「南海的斷腸島上,有一塊解緣石,用石頭磨粉,撒在泥塑之上,可解牽錯的姻緣線。」

用石粉覆蓋泥塑,便將泥做的心變成了鐵石心,這兩人的姻緣也就走到了盡頭。這個說法白澤倒是有所耳聞,想必是真的,向千里眼道了謝,他便拉著幾個孩子風風火火地走了。

「解緣石能解泥塑的姻緣,解不了仙身相連的呀。」順風耳撓頭。

千里眼哼了一聲,那蠢獸又沒問,他才不說呢!踢了自家兄弟一腳:「就你話多。」

白澤將孩子們交給浮黎看管,自己叫了哪吒,一起去南海尋解緣石。

四海的地盤,哪吒跑得最為熟練,且這傢伙有風火輪,可以省去騰雲駕霧耗費的仙力。哪吒向來很講義氣,立時答應了。於是白澤變成了一隻巴掌大的小毛球,窩在哪吒的肩膀上,哪吒踩上風火輪,直奔南海而去。

大海茫茫,斷腸孤島又只有方圓十幾丈,著實難找。好在哪吒在四海朋友多,抬手一揮,將混天綾伸進海水中,順勢一攪,風平浪靜的海面,頓時掀起了滔天巨浪。不多時,一條豔紅色的龍衝了出來,很是不高興道:「何人在此興風作浪?」

「哪吒在此,打擾殿下了!」哪吒朗聲道。原來,這出現的紅色大龍,乃是南海龍王的長子敖辰。

敖辰一看是哪吒,頓時嚇得一哆嗦,覺得脊背有點疼,一個擺尾來到哪吒面前:「原來是三太子,有何貴幹?」

「跟你打聽個地方,這南海上可有個島,名為斷腸島的?」哪吒衝他抬了抬下巴,他跟敖家的人關係不怎麼樣,但問個路還是可以的。

「這位是?」敖辰本來不想回答,但又怕捱揍,轉了轉眼珠子,看到哪吒肩膀上的白色小毛球。

白澤打了個哈欠,甩甩腦袋,本來不想應酬的,但是被看到了就得出來打個招呼,於是變成了正常大小的獸體,拍了敖辰一掌:「好久不見!」

大龍被拍得一個踉蹌,看清了是白澤,語氣頓時好了不少:「原來是神君,二位找斷腸島想必是有仙務,可這大海茫茫不易找,不如我馱兩位去吧。」

意外得到了車馬,兩人自然是欣然答應,哪吒收了風火輪,跳上了龍首,抓住兩隻龍角,興奮地喊了聲:「駕!」

敖辰翻了個白眼,等著白澤上去。白澤就用原身跳上去,抱住了滑溜溜的龍身。這下敖辰是真翻白眼了,化作原形的白澤太沉了。

吭哧吭哧地揹著兩個傢伙飛到斷腸島,敖辰就「噗通」一聲跌進海中再也不上來了。

「還沒跟他道謝呢……」白澤抬起爪子,撓了撓頭。

「別管他了,我們去找解緣石。」哪吒恢復了幹活的狀態,拉著白澤往島中央走。

海水中,一條豔紅色的大龍正在往水底沉。幾條鯊魚路過,很是好奇。

「大哥,那邊有個大泥鰍,咱們去吃兩口?」鯊魚弟弟興奮道。

「你傻呀,那是條龍。」鯊魚兄長給了弟弟一尾巴。

「龍屍哦!」鯊魚弟弟兩眼冒光,「那好吃不?」

累癱了的敖辰白了那群傻子一眼,不想理他們。他現在只想在海水中自由地泡著睡一會兒,誰也別來煩他。

於是,等敖辰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一口大鍋裡,周圍坐了幾隻化成人形、流著口水的……鯊魚精。

不知道敖辰正在經歷什麼的白澤,很快就找到了傳說中的解緣石。那石頭高一丈,形似石碑,上書「姻緣了斷」四個大字。

傳說凡間的男女,如果被情愛所纏,只要找到這塊解緣石,在上面刻下對方的名字,就能從此變成陌路人,三生不與之結緣。

「其實,不過因是仙魔兩氣所化,姻緣乃世間至美至純之力,遇到這駁雜的力量,自然也就斷了。」修煉狂哪吒從專業的角度講解了一番,順道用乾坤圈敲下一塊石頭,塞到白澤手中。

「吼——」這時,伴著一聲尖銳的嘶吼,地動山搖,一隻長條狀的怪物自地底翻出,渾身帶著金焰,形似龍而有八爪,長著血盆大口衝著兩人號叫。

「糟了,八爪火螭!」哪吒拉著白澤迅速後退。這八爪火螭乃上古兇獸,仙魔大戰之前,一直在南海作惡,當年被上神擊潰,以為他早就死了,沒想到竟躲在這裡,守護解緣石!

「這兇獸十分了得,勉強對付實在不划算,我們趕緊走。」白澤拉著試圖上去迎戰的哪吒,這傢伙這麼多年都沒見出去作惡,想必這附近是有什麼封禁,只要離開這裡就行。

「吼——」沒等兩人開溜,那八爪火螭已經噴出了沖天火焰,成螺旋狀朝兩人襲來。

哪吒張口,將那火焰盡數吞噬,而後反向兇獸噴去。

「嘔——」哪吒吐完火,突然跪地嘔吐起來。

「哪吒,你怎麼了?」白澤嚇了一跳,趕緊扶了他一把,哪吒卻是吐得說不出話來。

八爪火螭輕鬆地將火焰盡數吞噬,然後張著血盆大口朝著兩人撲殺過來。白澤是隻輔佐瑞獸,他的法力基本都不能用來打架,情急之下,抬手一揮,使出了一招「醍醐灌頂」。

這「醍醐灌頂」本是用來輔佐未開竅的人或獸,使其開化的。他是本著大家都是獸,有話好商量的想法,希望能跟八爪火螭好好談談。

氤氳的白色霧氣,自白皙修長的雙手間散開,化作一道虛虛實實的水柱,直直地朝兇獸的天靈蓋擊去。

「嗤——」水屬性的仙力遇到八爪火螭周身的金焰,發出了蒸乾的水聲,而後,周遭的場景驟變。天空一片血色,大地開裂,人、魔、仙、妖血流成河。一道金焰衝著白澤襲來,身受重傷的他難以起身,眼看著就要消亡。突然,眼前泛起濛濛青光,一位身著青色仙衣的美人,擋在了他的面前。

雖然只能看到半張側臉,但白澤能肯定,那人長得極美。

眼前的場景忽而坍塌,血色、廝殺消失無蹤,依舊是那個平靜的小島,白澤手中拿著一塊石頭,身邊跪著吐得臉色發青的哪吒。

「八爪火螭呢?」白澤四下看看。

「你那招‘醍醐灌頂’不知道讓它想起了什麼,把自己嚇跑了。」哪吒虛弱地站起來。

想來是當年仙魔大戰的場景,「醍醐灌頂」讓它想起了當初封禁他的人,同時也讓白澤看到了些許他缺失的記憶。那個救他的人,原來是身穿青衣的嗎?

「你剛才怎麼了?」白澤看哪吒虛弱,變成原形馱著他往天庭飛去。

「那兇獸定然上千年沒漱口,噴出的火一股子大糞味兒。」哪吒說著,又要吐了。

「別說了,我也想吐。」白澤甩甩腦袋,迅速回了天庭。

老君將解緣石磨成粉,撒在月下仙宮的泥塑上,糾纏在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紅線,便漸漸消退了。

白澤吁了口氣,抬手看看自己的手腕,他與天尊的紅線,應該也……

還沒解開!

「這是怎麼回事?」白澤抓住千里眼質問。

千里眼表示愛莫能助:「你這個,只能等月老恢復了法力才能解開。」

悶悶不樂的白澤回到玉清宮,剛好碰到來接媳婦的玉帝,頓時有些心虛。今天應該是玉帝考核教學成果的日子,但他這兩天就忙著姻緣線的事,把這個給忘了。

「你做得很好!」玉帝一手抱著王母,一手拍了拍白澤的肩膀,「孽緣至於世人,摧心折肝,若是不除,將貽害無窮。朕就知道,讓你做這個,最合適不過。」

白澤乾笑了兩聲,心道說得好聽,是幫你解決了爛桃花九尾狐才來謝我的吧?

不管出於什麼目的,總之玉帝認可了白澤這次的功勞,賞了他一件神器,一隻晶瑩剔透的白玉杯。

「此物名為邀月,收集月華的功效是打坐的百倍,天上地下僅此一隻,莫要弄壞了。」玉帝有些捨不得地把玉杯放到白澤手中,又留戀地看了一眼,抱著自家媳婦頭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白澤變成原形,趴在院子裡,用鼻子頂了頂眼前的邀月杯。舉杯邀明月這種傻兮兮的事,他可做不出來,歪著腦袋瞧了瞧,也瞧不出這杯子有什麼稀奇,估計是玉帝又忽悠他。

咬住杯沿,打了個哈欠,白澤看看睡在玉席上的老君和李靖,再看看靠在他身上的浮黎和抱著他尾巴給毛毛編辮子的月老,安心地閉上了眼。

月華如練,一縷一縷匯聚到玉杯中,宛如實質,盡數被咬著杯子流口水的白澤吞食。在眾人都沒有注意的地方,連線在浮黎與白澤之間的姻緣線,開始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芒。晶瑩剔透的月華,順著紅線,盡數湧入那小小孩童的體內。

浮黎緩緩睜開眼,攤開雙手,肉肉的小手漸漸抽長,這一次並沒有停止在雙手之上,緊隨著的還有手臂、肩膀……

玉清宮前,月華匯聚處,一人身著青色廣袖仙袍,頭戴碧玉通天冠,劍眉星目,薄唇輕抿,端的是眉目如畫,俊朗非凡。如果白澤還醒著,定會大呼一聲美人!如今,那美人正盤膝而坐,靠在白澤的身上,若有所思地望著他。

而一無所覺的白澤,只是吸了吸口水,好夢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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