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足蟲!」白澤作為一隻博聞強識的神獸,上古的那些怪物他都是認得的。這百足蟲在洪荒時期禍害百姓,百姓與之搏鬥,每斬斷一足,那落地的蟲足就會再化作一隻小百足蟲,生生不竭,殺之不盡。後來,還害死了神農氏。
原以為此等邪物早在神魔大戰之時消失了,沒想到竟被封在蟠桃園下。
「你怎麼在園子裡藏了這麼個玩意兒!」老君氣急敗壞地數落王母。當初捉到這隻百足蟲,他準備拿去煉丹,王母偏要了去,說有更重要的用途,沒想到竟是鎖在了蟠桃園。如今可好,陣法削弱,王母又貢獻了一滴血,徹底解開了法陣,這上古魔蟲又出來作亂了。
白澤在百足蟲出現的一刻,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他是水屬性的瑞獸,這百足蟲則是火屬性的毒蟲,乃是他的剋星。當年就差點死在這貨手裡,現如今又遇到,身邊還有幾個小朋友需要他保護,真真是天要亡獸!
「李靖,快通知哪吒過來救命!」白澤心知打不過這百足蟲,變成原形把孩子們甩到背上就開始發足狂奔,一邊跑一邊招呼李靖。
李靖舉起小寶塔,試圖放一個召喚兒子的訊號,奈何突然顛簸了一下,小寶塔脫手而出,「嘭」地一聲摔在山石上。
白澤剛跑了幾步,眼前就被一道火焰毒陣阻隔,此乃百足蟲口中噴出的毒火,火中帶毒可以腐蝕神魂,非常厲害。白澤急急停住腳步,掉頭往相反方向跑,一邊跑一邊還擊。
幾千年過去,白澤自身的法力已經提高了很多,即便是剋星,也有一戰之力。但現在還帶著孩子,根本不敢甩開手打架,只能且戰且退。
仙力化作水霧,將百足蟲團團圍住,眼前出現層層幻象。百足蟲甩甩頭,怎麼看都是九個白澤朝九個不同的方向狂奔。
百足蟲輕蔑地呼嘯一聲,「咔咔咔」斷了九條腿,斷掉的腿立時化作小一號的百足蟲,朝著九個方向撲殺而去。
白澤不得不轉身,迎頭對上衝過來的百足蟲分身,抬爪劃出一道水刃。水刃準確地迎著小百足蟲的腦袋劈砍,如同切豆腐一般,一劈到底,將那小蟲劈成兩半。
然而小蟲被劈砍之後,那散落開的百條蟲足,又化作整整一百條更小的百足蟲,張著口器呼嘯而來。
白澤無法,只能用自身仙力撐起一道水幕,並用靈氣充足的水霧將自己和孩子們包裹起來。小蟲撲到水幕上立即被溺斃,基本上穿不過來。
然而百足蟲的本體可不會坐著看戲,它在小蟲撲殺過來的同時,自己也撲過來。它已經在這裡困了近萬年,再困下去就會徹底被蟠桃園吸乾,變成一具蟲屍。它必須離開這裡,而離開這裡的關鍵,就是把王母殺死。
百足蟲看到白澤身上柔軟嬌小的王母,便瘋了般地撲上去,水幕阻止它不能前進,它便噴出烈火將之蒸乾。霧氣隔絕了小蟲與烈火,它便噴出毒液將之腐蝕。
霧氣形成的防護罩被毒液腐蝕,迅速縮小。眼看著就要把白澤的尾巴露出來了,那毒液還在鋪天蓋地地澆淋。白澤不得不變成人形,以減小空間。
「白澤,我們怎麼辦?」王母忍不住又哭起來,這個孽畜,當年就不該一時貪心,留著它一條命。
月老扯著手中的紅線眉頭緊皺:「我去用姻緣線將它捆住,你們趁機逃跑。」
「你這短胳膊短腿,還沒繞一圈就被吃了!」老君撇嘴,將懷裡的丹爐丟擲去。他現在法力不濟,指揮不動別的寶物,只能用得動這個丹爐。
八卦爐乃是天地至寶,不畏百足蟲的毒液,開啟爐蓋,放出三昧真火將蟲子團團包圍,丹爐迅速變大,試圖將百足蟲吸進去煉化。
然而,控制者的法力終究跟不上,在丹爐變大的過程中,百足蟲已經抬起尾巴,將之狠狠地拍開,跟李靖的小寶塔一起撞了山石。尾巴的罡風掃過,狠狠打在白澤的水霧罩子上。
「噗——」白澤的能力本就不適合戰鬥,這水霧罩乃是他的元神所化,這一擊之下,頓時傷到了他,猛地噴出一口血來。
「先生!」
「白澤!」
白澤抹了一把嘴,抬頭看看被毒液和烈火遮蓋的天:「防護罩馬上就碎裂,你們坐穩了,我把你們拋到蟠桃園的結界外,趕緊向外面求助,知道嗎?」
浮黎驀然瞪大了眼睛:「你怎麼辦?」
「沒事,我是瑞獸,不會死的。」白澤渾不在意地笑了笑,示意天尊保護好別的小朋友,他合攏雙手,將仙力聚集於掌心,猛地展開。
一瞬間爆發的力量,將小孩子們拋向高空。柔和的水霧罩子,保護著他們穿過重重烈火與毒汁,「啵」的一聲,宛如小泡泡融入大泡泡,水霧與蟠桃園結界融合,將裡面的孩子隔離出去。
「白澤!」王母扒著罩子,看著被火海淹沒的修長身影,哭喊起來。
白澤閉上眼,做好了重傷的準備,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眼前泛起一陣濛濛青光,緊接著,是巨大的轟鳴聲。有一雙溫暖的手臂將他緊緊抱住,隔絕了所有的傷害與喧囂。
愣愣地睜開眼,白澤看到面前支撐起了一道巨大的結界,百足蟲在外面瘋狂嘶吼。而後,那結界反撲回去,將烈火與百足蟲困在一個球中。那球足有百丈高,完完整整地將百足蟲包裹起來。
白澤吞了吞口水,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護著自己的那人。那人眉目清朗,俊美無雙,一身青色廣袖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天上地下,再沒有比眼前之人更好看的了,最重要的是,這人帶著跟浮黎一樣的青玉通天冠。
「浮……黎?」白澤有些不確定地說。
浮黎瞥了他一眼,將他放下來,擋在身後,雙手結太極印,彈指朝百足蟲打去。那困住百足蟲的巨大球體,應該就是九天十地最厲害的結界——兩儀混元結。那結界之中自成一方世界,天尊讓之生便萬物回春,欲之亡便天地崩塌,百足蟲在裡面,沒有任何的還手餘地。
哪吒和千里眼趕過來的時候,百足蟲已經死了。白澤還在愣怔中,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美人,問:「你真的是天尊?」
「嗯。」浮黎淡淡地應了一聲,見周圍安全了,慢慢放開了拉著白澤的手。
「可是,這跟我以前見到的不一樣啊!」白澤撓頭,他見到的天尊,總是滿頭白髮,長鬚長眉,是個冷冰冰的老頭子。而眼前的人,樣貌清俊,也就凡間二十歲左右的青年人那般模樣。
浮黎微微垂目,被白澤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這是我的本來面目,平日裡那是……為了威嚴。」
白澤瞭然地點點頭,作為一個天尊,給人講道的時候頂著這麼一張臉,大家估計都聽不進去了……
話沒說完,浮黎突然往前栽了一下。白澤下意識地伸手去扶,一陣刺眼的光芒閃過,哪裡還有英俊高大的天尊大人,只剩下白澤懷裡的三尺小兒。「怎麼又變回來了?」白澤有些傻眼,還以為輪迴之力消失了,沒想到只是曇花一現。
「積攢的日月精華用完了。」浮黎有些懊惱地看著自己的小短手,變成成年體態的時候,日月精華耗費得非常快,更何況他還使了個大招,這會兒覺得渾身上下都痠軟無力。
「可是累了?」白澤感受到懷中小孩身體軟綿綿的,十分無力。
「嗯……」浮黎粉嫩的小臉上微不可察地飛起一抹嫣紅,雖然這樣很丟臉,但白澤的懷抱真的很溫暖很安穩,讓他忍不住趴到那圓潤的肩膀上,打了個哈欠。
百足蟲一死,王母的法陣不需要壓制這上古巨蟲,餘下的力氣壓制那些小蟲綽綽有餘。不消片刻,那些浮動在地面或鑽進桃子裡的蟲子,呼啦啦地消失了個乾淨。
浮黎一睡就睡了三天,這三天裡可把白澤嚇壞了,守著他不敢離開半步,還把玉帝叫來察看。玉帝看了半天,只說是法力消耗,睡醒了就沒事。
作為神仙,竟然虛弱到需要靠睡覺來恢復,可見已經非常嚴重了。白澤怎麼也放心不下,抱著浮黎不撒手。月光傾瀉而下,落在白澤修長的身體上,轉一圈,經由兩人相連的紅線,傳到浮黎身體裡。
白澤晚上也不睡,一直看著浮黎,這月華的流轉,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難怪浮黎可以在短時間內聚集那麼多月華,原來是託了這姻緣線的福。
三天之後,浮黎緩緩睜開了一雙漂亮的眼睛,入目的便是一片白色的毛毛,口鼻中充斥著一股水汽的清甜。微微蹙眉,緩緩挪動了一下腦袋,發現這毛毛竟然是白澤衣服上帶的一圈毛邊,水汽自然是白澤身上散發的祥瑞水霧。自己,正被人形的白澤牢牢抱在懷裡。
「浮黎,你醒了!」溫和悅耳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浮黎抬頭,就看到一臉驚喜的白澤,瞪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然後,激動不已地把他按進懷裡一頓揉搓。
「白澤神君,快住手!」浮黎很不高興,掙扎著要推開他。奈何人小沒力氣,被白澤一頓蹂躪弄亂了頭髮,睡了三天都沒有亂的通天冠,「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哈哈哈……」白澤沒心沒肺地哈哈大笑,還在地上打了個滾。
浮黎看著他,默默地背過身去。
白澤笑夠了,發現浮黎不理他,這才意識到事情大條了,蹭過去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小天尊的後背,不理……
拽拽衣角,不理……
白澤撓撓頭,把通天冠撿起來,腆著臉把生氣的小朋友圈到懷裡,哄道:「好了好了,別生氣,我給你重新束好。」
白澤從玉清宮裡找到一把玉梳,笨手笨腳地給天尊梳頭。他是通曉萬物的神獸,自然什麼都懂,不過給人梳頭可是頭一遭。剛開始的確有些生疏,但梳了幾下,就漸漸熟悉起來,不一會兒,就把浮黎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將青玉通天冠安安穩穩地戴在他的腦袋上。
浮黎看看一臉討好的白澤,緩緩嘆了口氣,自己變小了,真的氣量也小了起來,竟然為了這種事置氣。於是便開口跟白澤說起自己摸索出的變大方法,算是原諒了他。
白澤趕緊把幾個在不遠處打鬧的孩子叫過來,讓他們一起聽。
將日月精華積攢於體內,待積累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均勻地釋放到全身各處,便能恢復成年體態。但這是有時間限制的,這一口日月精華用完,就會立時縮回去。
雖然只能變回去一會兒,但能恢復就是好的,白澤叮囑幾個孩子勤加修煉,那些亂七八糟的常識課就先不上了。以後白天曬太陽,晚上曬月亮。
「月老,再給我幾根紅線。」白澤想起什麼,轉頭對跟王母翻花繩的月老說。
「唔?你也要翻花繩嗎?」月老大方地給了他幾根。
白澤想著在月光下看到的場景:「嗯,不是,我看這姻緣線似乎可以傳遞日月精華,畢竟我吸得快,不如把你們都與我……」
「不行!」話還沒說完,浮黎就出聲制止,他知道白澤想做什麼,無非是學他倆的樣子,讓這些傢伙都跟白澤連一條姻緣線,「你是神獸,所有的法力都來自日月精華,你我之間只是偶然為之,若將他們都連上,會對你的身體有損。」
李靖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只想著能變回大人,便一溜煙跑到房頂上去曬太陽了。老君倒是聽懂了,見浮黎說對白澤有損,連連擺手表示不贊成。
白澤眨眨眼,他倒是沒想這麼多,既然天尊說不好,那就算了。把紅線還給月老,熄了給大家都牽一根的心思。
浮黎看著兩人手腕之間的紅線,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到底是不是有損,根本無據可依,到底是為什麼阻止,只有他自己知道。
沒有白澤的幫助,其他小朋友只能自己努力積攢日月精華。白澤倒是閒了下來,有太陽就翻開肚皮陪著孩子們曬毛毛,到了晚上就趴伏下來給孩子們作床墊。睡醒了,就把從蟠桃園挖出來的泥土鋪排到玉清宮的院子裡,種上麥子和菜,用一個柔和的水霧罩子罩著,以防這土地被玉清宮濃郁的靈氣給玉化。
如此悠閒地過了許多天,月老周身突然光芒大振,一下子變成了大人。雖然依舊滿頭銀髮,但面容卻是青年人的模樣,眉目精緻,口鼻小巧,看起來竟然有些幼稚。
白澤張大了嘴巴:「你、你怎麼長這樣!」
「哎呀,來不及了,來不及了。」月老沒工夫解釋,急匆匆往月下仙宮跑,趁著變成大人的這會兒,得趕緊牽幾條紅線才好。
白澤怕出什麼問題,於是便抱著小小的浮黎天尊跟過去看。
月老擼起袖子,在一堆泥人裡穿梭,快速拉扯紅線,地上很快扯起了紅線蛛網。天下的姻緣皆出於此,不能耽擱太久,一牽一引便決定了兩人一世的糾纏。因為欠下的活太多,月老有些手忙腳亂,一個不小心,踩到了自己長長的衣襬,「撲通」一聲栽倒在地,「噗」地一下變回了小孩子的模樣。
「嗚哇——」剛剛牽好的一堆紅線,頓時被他自己砸亂了,小小的月老看著功虧一簣的場面,癟著嘴哭了起來。
白澤趕緊把孩子抱起來哄:「不哭不哭,摔疼了沒有?」
日月精華散入經脈,一旦摔倒,這一口氣就散了。白澤看著滿地的狼藉和哭得抽抽搭搭的月老,再看看一臉「早就料到」的浮黎,頭疼地嘆了口氣。讓大家變回去的任務,任重而道遠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