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隻帶著青色護腕的小手伸過來,照著李靖的手背就是一巴掌,將幾個人通通揮開,天尊大人慢悠悠站起身,自己把白澤抱了起來。
眾人:「……」
白澤覺得無比丟人,抬起雙爪捂住眼睛。
玉液有效,只是不能多飲,白澤以神獸之體都會喝醉,這些小孩子就更經不住了。所以,每天只能讓他們喝一杯,慢慢積累。
聽說玉液有成效,玉帝又送了幾壇過來,把不想上稚子園的王母放下,哄了半晌才讓她放手,臨走又交代白澤:「不管想什麼辦法,儘快讓他們恢復,起碼要能撐得過蟠桃會。」
百年一度的蟠桃盛會還有兩個月就要開了,屆時九天十地的仙人匯聚於瑤池,如果看到諸位大神上仙都是奶娃娃的狀態,指不定會出什麼亂子。
蟠桃會啊……
白澤看看院子裡的小孩子們,頓時感到一陣無力。浮黎現在有姻緣線跟他拴著,吸收的日月精華多,容易積累。且他本身對仙力的掌控登峰造極,只要勤加練習,要在蟠桃會上保持住還是可以做到的。但其他人就不好說了。
每日一杯玉液酒,日精能留存下來多少還是個未知數。
老君正在拽地裡剛長出來的白菜,王母立時上去阻止:「不許破壞菜,白澤說一會兒給我們包白菜餃子呢!」
「噓,別吵,我就拿一顆,」老君推開王母,繼續拽白菜,「我要練一種新的仙丹,吃起來有酸白菜味!」
「酸白菜仙丹,吃了能變成大人嗎?」月老拖著一卷長長的紅繩走過來。
「切!」對於這些人毫無意義的遊戲,李靖一點也不稀罕,兀自爬上牆頭向外張望。
白澤頭疼地走過去,把試圖翻牆逃離稚子園的李靖抓下來,扔到靜坐的浮黎面前,讓他幫忙看著點,又把老君手裡剛剛拔出來的白菜拿走:「別鬧了,我給你們做白菜烙餅吃。」
「好呀!」三個小朋友立時高興起來,老君把要煉白菜味仙丹的事拋到了腦後。
白澤認命地去烙餅了,臨走跟浮黎使了個眼色,要他看管好這些小傢伙。浮黎天尊面色冷淡,沒有任何回應。白澤就權當他答應了,拿著白菜和剛磨出來的麵粉走開了。
白澤一走,小孩子們就亂成了一團。李靖提議玩打仗遊戲,老君則想玩打彈珠,月老要給池子裡的兩隻仙鶴綁姻緣線,王母則想玩鞦韆。四人爭執不下,就去找天尊裁決。
浮黎瞥了這群聒噪的傢伙一眼,高深莫測地道:「玩彈珠,輸了的跟仙鶴綁在一起,捱揍。」一句話,彈珠、鞦韆、綁紅線、打架,都有了。
「哪裡有秋千?」王母不解。
「仙鶴飛起來,綁在上面的人就是坐鞦韆了嘛!」老君解釋道。
這下子,所有的遊戲都可以玩了。
四人覺得這似乎有點不對,但又想不出來哪裡不對,便不再多言,高高興興地同意了。老君掏出今天管玉帝要來的一把東海夜明珠,讓李靖把小寶塔放到地上,大家趴在不遠處,地上劃一道線,誰先打進塔裡算贏,最後一個到塔裡的就輸了。
浮黎並不參與,揹著小手站在一邊,看他們玩。
起初月老的彈珠跑得最慢,還被李靖的那顆給衝到了遠處。月老急得滿頭大汗,突然靈光一閃,把彈珠穿到紅線上,一頭系在寶塔門裡,一頭握在手中,輕輕一彈,拉起繩子,彈珠就進去了。
「你這是耍賴!」王母不滿道。
「又沒說不許穿繩子。」月老笑嘻嘻地說著,把穿了夜明珠的紅繩往王母頭上系。王母立時躲開,腳下踢到了自己的珠子,那珠子咕嚕嚕向前滾動,竟一下子進了塔。
大家有些呆愣,這都行?王母晃了晃腦袋,兩條被紅繩系起來的小辮子在空中飛舞,好不得意。
兩個根本不會玩彈珠的反倒先贏了,這下子,就剩下老君和李靖。老君天天玩各種仙丹,對珠子最是熟悉,一把將李靖的珠子衝得老遠,輕鬆贏過了李靖。
輸掉的李靖,就要接受綁在仙鶴腳上的懲罰。月老興致勃勃地把他綁上去,還隨手給他紮了個小辮:「仙鶴飛起來,你就能玩鞦韆了!」
「你不是要玩打仗嗎?咱們這就開打!」老君向口中扔了顆糖豆,笑嘻嘻地湊過來。
「哼!」李靖被捆住腰,手還是可以動的,先發制人地給了老君一拳。老君躲開,拍了一把仙鶴的屁股。仙鶴頓時受了驚嚇,展翅飛起來。
普通的鶴自然是帶不動這麼重的孩子的,何況這孩子還穿著一身盔甲。但玉清宮的仙鶴早已成仙,別說帶起一個孩子,就是馱著天尊飛到南海都不成問題。於是,李靖就這麼被仙鶴帶走了。
一群孩子呆呆地仰望著上方,月老小聲說:「一會兒白澤出來,會不會罵我們呀?」
「我可什麼也沒看見。」老君轉身就走,跑到竹林邊,裝作在挖蟲子的樣子。王母吐了吐舌頭,拉著月老到一邊去翻花繩。浮黎沉默了片刻,抬頭就看到烙完餅回來的白澤。
「過來吃東西,」白澤笑著招呼幾個孩子,左右看了看,「李靖呢?」
老君拿了一塊烙餅就跑開,沒有回答白澤的話。王母過來拿了兩塊,準備帶去給一邊還撐著花繩的月老。浮黎則坐在蒲團上,不為所動。
「王母,李靖去哪裡了?」白澤覺得情況有點不對,以前如果李靖調皮跑到一邊去玩竹馬,老君肯定會第一個告狀,王母也會跟著說兩句,現在竟然都閉口不談。
「唔……被仙鶴馱走了。」王母咬了一口烙餅,含含糊糊地說。
「什麼?」白澤立時轉頭去看玉池,池中原本有兩隻長腳白羽的仙鶴,每天優雅地在水中梳白羽,飲清露。如今,只剩下一隻了。
最近,這些變小的傢伙躲在玉清宮裡,跟著白澤吃吃喝喝。天界的仙人,都以為幾位上仙在玉清宮聽天尊論道,不敢打擾。如果驟然被他們看到仙鶴腳上綁著的小李靖,也不知會是什麼表情。
白澤趕緊放下手中的烙餅,準備去追。
「我跟你去吧。」浮黎不緊不慢地起身。那仙鶴是他養的,自然聽他的召喚。
這話聽在白澤耳朵裡,那就是天尊要為沒有照顧好李靖負責,果然,即便變成了小孩子,還是天尊最靠譜啊!白澤點了點頭,把浮黎抱起來就走,忽而停下腳步,拿起一塊烙餅,塞到浮黎手中:「拿著路上吃。」
浮黎看了看白澤,優雅地抬手,慢慢接過來,垂目瞧著手中的餅子,賣相不怎麼好,有些地方還糊了。抬眼看看滿眼期待地望著他的白澤,浮黎天尊抿了抿色澤淺淡的小小薄唇,試探著咬了一口。焦香的麵餅味,通過舌尖傳過來,帶著濃郁的靈氣,意外地,味道還不錯……
白澤見浮黎喜歡吃,不由得高興了幾分。不知是不是因為兩人之間的姻緣線,白澤現在總忍不住想對浮黎好一點,見他喜歡自己的烙餅,心情就跟著明亮起來,連李靖被仙鶴帶走的焦慮都淡了幾分。
卻說李靖被綁在仙鶴腿上,從玉清宮一路飛出去,下面是仙霧繚繞的亭臺樓閣,時不時有仙人出沒。不過大家早已習慣頭頂匆匆飛過的各種仙鳥,並不會抬頭看。
打從變成小孩子,李靖就沒有再騰雲駕霧過,此刻被仙鶴帶著到處飛,覺得好玩極了,興奮得手舞足蹈。
「哇哇,衝啊,衝上凌霄殿,保護陛下!」小小的李靖兀自演繹著自己想象出來的場景。
仙鶴只是慢慢悠悠地飛著,並不理會腿上那聒噪的小孩,直飛到一處八角亭,輕盈地落在亭子頂上,開始悠閒地梳理羽毛。
這處亭子,位於兩條溪流的交匯處,有一隻通體雪白的仙鶴在水中優雅地踱步。亭子頂的仙鶴停下梳理羽毛的動作,痴痴地望著水中的那一隻。
李靖拽了拽仙鶴的羽毛,示意它繼續飛,仙鶴不為所動。只得自己動手,把紅繩解下,扒在飛簷上往下看,好像有點高,下不去。
亭子裡,幾位仙人正在閒聊。
「昨日去給月老送花蜜,竟不見人影。」百花仙子說起一件稀奇事。要說這天下的姻緣千千萬,月老每天都很忙,沒有大事絕不會離開月下仙宮。
「聽說也去玉清宮聽道了。」玉衡星君語帶羨慕道。
「月老也去了?」百花仙子有些驚訝。老君那種論道狂,有跟天尊論道的機會自然會去;王母喜歡湊這種熱鬧,去聽聽也正常;李靖那種暴脾氣,聽說是玉帝指派他去聽道養性的。
至於月老,作為主掌姻緣的仙人,他並不需要多麼高深的道法。而且月老這人向來沒什麼上進心,怎麼突然開竅了?
「月老跟老君他們是一輩的,估計被順手叫去了嘛。」玉衡星君不甚在意地拿過桌上的酒壺,倒了一杯百花釀。這是百花仙子釀的酒,很是香甜。他總愛找百花仙子聊天,其實就是為了蹭壺酒喝。百花釀好喝,跟玉衡星君懷著一樣目的的,還有千里眼順風耳兄弟倆。
「白澤神君是不是還在天庭呀?」百花仙子看看一直不說話的那兄弟倆,開口問道。
「對呀,一直沒走,也在玉清宮呢。」千里眼隨口說道。天庭裡發生的大事小事,沒有一件能逃得過他倆的耳目,大家也都習慣了跟他倆打聽訊息。
聽到這話,百花仙子的表情有些奇怪:「白澤神君,也要聽道嗎?」白澤是上古神獸,又不用修煉道法,趴著睡覺就行,待在玉清宮做什麼?況且白澤先前還跟她說過,看到天尊那張冷冰冰的臉就犯怵,怎麼可能跑去聽天尊論道?
因為白澤要去照顧那些變成小孩子的大神們吶!要給那些小孩子當毛墊子呀!要給他們做飯烙餅呀!愁得毛都要掉光了!哈哈哈哈哈……
千里眼和順風耳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濃烈的渴望。好想說,好想說……
然而,玉帝下的禁令還在頭頂,什麼也不能說。千里眼憋得一張紫色麵皮更加紫了,深吸一口氣道:「哎呀,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天尊甚是喜愛白澤,自打白澤來天庭之後,就一直住在玉清宮裡……」
百花仙子眼睛亮了亮:「咦?快說說,怎麼回事?」
玉衡星君也放下了酒杯,豎起耳朵要聽後續。
天尊千萬年來都是那樣冷冰冰的,長長的鬍子遮住臉,看起來了無生趣。但據說,天尊本身是九天十地數一數二的美男子,只可惜總不願以真面目示人。且浮黎一直無慾無求,從沒見過他對誰上心過,如今竟然表現出對白澤的喜愛,這簡直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天尊現在可喜歡躺在白澤身上睡覺了,白澤那個毛你又不是不知道,嘖嘖……」千里眼說得像模像樣的。
「那白澤就同意嗎?」玉衡星君有點不信,以他對白澤的瞭解,雖然瑞獸和善,但也不喜歡別人隨便摸他的毛,更遑論躺在他身上睡覺。這麼多年,他也就見過白澤在人間馱過小孩子,他想湊過去蹭一下都會被噴水。
「同意,怎麼不同意?他可高興了,」順風耳不甘寂寞地插話,「昨天晚上我還聽到白澤跟天尊說,什麼‘你我有姻緣線相連’。」
「啊?」百花仙子嚇得打翻了手中的酒壺,姻緣線?白澤和天尊?
「噗——」玉衡星君剛喝了一口酒瞬間噴了出來,嗆咳半晌,「你倆就瞎編吧,不願意說就算了,拿我倆消遣作甚。」說著,揮揮衣袖,將身上的酒液蒸乾,搖著頭離去。
百花仙子瞪了順風耳一眼,奪走他剛剛搶走的酒壺,柳腰輕擺,轉身跟著玉衡星君走了。
「我說的可都是實話……」順風耳小聲嘟噥。
「眾人皆醉我獨醒,唉,真是寂寞!」千里眼搖頭晃腦地感慨。
李靖在亭子上面把這一番話聽得清清楚楚,已經出離憤怒了。這兩個大嘴巴,正事不幹,竟然在這裡編排白澤跟天尊,簡直罪無可恕。這一激動,就腳下打滑,嘩啦啦跌下去。
順風耳聽到響動,立時抬頭,下意識地伸手去接,穩穩接住了掉下來的小小李靖。
「呦,元帥大人……哎呦!」順風耳一句話沒說完,就被李靖照著眼窩打了一拳。
「元帥,你這是作甚?」千里眼趕緊去拉架,頓時也被揍了。
李靖雖然縮小了,但打人的力氣一點也不弱,沒幾下就把這兄弟倆打得滿頭包。兩人沒搞清楚狀況,就開始抱頭鼠竄,被小小的李靖追著一頓好打。
哪吒跟著白澤過來找爹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頓時一個頭兩個大,上前一把將李靖抱住:「爹,你在幹嗎呢?」
「這兩個混球,竟說白澤先生與天尊有染,真真是氣煞我也!」李靖蹬著小短腿還要去打人。
白澤正抱著浮黎站在一邊,聽到這話,臉唰地一下紅了:「胡……胡說什麼呢!」
「哇啊啊,我可沒這麼說啊!」順風耳大呼冤枉。
是沒這麼說,但說了有姻緣線相連。雖然這是事實,但聽到別人耳朵裡,就完全是另一層意思了。
李靖不聽,掙扎著還要打,那兩人見勢不妙,腳底抹油就跑了。
「你這個不孝子,快把老子放下來!」李靖蹬著小短腿,開始捶打哪吒。
「爹,別鬧了,出大事了。」哪吒無奈地把親爹放下,說起了來找他的目的。
極東之地有妖魔作祟,已經危及人間。玉帝要求哪吒帶兵去圍剿妖魔,但調兵需要李靖同意。
「那就去唄。」李靖揹著小手站在地上,皺眉看著比自己高了許多的兒子。
「你不當著天將們把調令給我,我怎麼調兵啊?」哪吒翻了個白眼。天兵天將只認李靖,哪怕他哪吒是個大將軍,不見他爹,天將們也不聽他的。
「極東之地,不是東華帝君鎮守的嗎?怎麼會有妖魔作祟?」白澤聽到了重點,作為大仙之一的東華帝君,法力高強,自他搬到極東的昆嵛山居住,那邊就再也沒有過妖魔作祟的事情。
「估計東華帝君也……」哪吒瞥了一眼地上的爹和白澤懷裡的天尊。作為法力高強的大仙,東華帝君定然難逃輪迴之力的影響,現在極東之地出事,定然是東華帝君變成了小娃娃。變小之後法力變低,威壓也會隨之減弱,妖魔感受到他的虛弱,自然就敢跑出來逞威風了。
「那我們得趕緊過去一趟。」白澤說道,低頭看向懷中的浮黎,浮黎正在慢慢地啃烙餅,像一隻乖巧的小獸,看得白澤心都化了,說什麼也捨不得把人放下來。
「去問玉帝,可有調令,」浮黎嚥下烙餅,轉頭對哪吒說道,而後支使白澤,「我們回去,試試讓李靖變大。」
難得天尊說出這麼一長串的話,清越軟糯的聲音聽得人心尖癢癢,白澤忙不迭地點頭,一手抱著浮黎,一手撈起李靖,騰雲飛回了玉清宮。哪吒則去了凌霄殿,看看玉帝有什麼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