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呆地站在河邊想著,被三叔和雜毛小道的呼聲驚醒,轉過頭去,發現他們走到了離我十幾米遠的地方。我問怎麼了?雜毛小道朝我招手,叫我過去。他聲音裡夾雜著古怪的情緒,我連忙抱著朵朵跑過去,只見他們兩個站在一個大坑的邊緣,我走到旁邊望下面看,只見那大坑許多結垢的塵土中間,全是白骨。
這些白骨,有大有小,或許是年歲太長了,多已經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化石」。
但是有的,卻又異常的清晰,特別是邊緣的地方,我看到了好幾個碩大的骷髏頭,這尺寸簡直不是人類能夠擁有的,甚至連那梟陽,也比不上。還有幾個地方,有完整的乾屍存在,本來這個地方靠暗河,是不可能有乾屍的,然而偏偏就是,我們看過去,大吃了一驚,這並不是人類的屍體,而是之前三叔提起過的那黑鱗鮫人,因為身體被烤炙出油脂後,被扔在了這裡。
這裡,是一個很大的墳場,燈光照過去,這樣的大坑,在黑暗中比比皆是。
這就是那個墓靈所需要鎮壓的地方麼?
三叔用手電筒繼續搜尋著,終於,我們在正南方的位置找到了一個大型的祭壇。這是一個比剛才的祭壇還要大一圈的地方,正中間,依然是一個石鼎,四米高,長方形,上豎兩隻直耳,下有四根圓柱形鼎足,佈置幾乎一模一樣。我們走到近前,抬起腳,卻不敢踏上去。
三叔拿起羅盤,抹乾淨上面的水漬,然後念「請神開光咒」,我湊過頭去,看到黑色磁針急劇抖動。我看不懂這羅盤上指標和朝向的關係,也不明白這些字元代表什麼意思,但是看到三叔和雜毛小道的臉色都發青,我心裡就虛了,問怎麼了?雜毛小道笑,扯動著僵直的臉,說有兩個訊息,一個好的一個壞的,想先聽哪個?我頓時覺得不妙,說,得還是聽好的吧。
雜毛小道指著羅盤的黑色磁針,說好訊息就是,這個祭壇,哦,準確的說應該叫做紀念碑,沒有攻擊性陣法;那麼壞訊息就是,這裡的怨氣,濃重得讓人害怕,黑霧裊繞,必有妖邪。三叔苦笑,說這個時候,還知道鬥嘴皮子,走,上去看看吧,或許我們能找到答案。
我們魚貫而入,上了祭壇。
這是一個地面上雕刻著六幅畫的地壇檯面。我們一一瀏覽,對著抽象的影像和線條討論:
第一副畫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世界在一個胎腹之中;
第二副畫是群山出現,天空環繞,林木森森,巨人出現在巍峨的高山之中;
第三副畫是兩山間的沖積平原上出現了三隻眼睛的小人,它們建立了國度,耕作、狩獵、打漁、祭祀……
第四幅畫是混沌黑暗的地底,湧現出各種恐怖,無數線條描繪的怪物;
第五幅畫是戰爭,家園毀於光與火,伏屍千里;
第六幅畫是建築祭壇,三眼小人終於戰勝了黑暗,帶翅膀者成為王,建立了四個大鼎,鎮壓各方山巒中的黑暗陣眼。
……
雜毛小道吞嚥著口水,指著第六幅圖,說我們站在的地方,是不是就是其中的一個陣眼?這太扯了吧?神話故事麼?我默然,不說話,只是想起剛才瀑流下那黑幽幽的無底洞,心中畏懼,不知道那裡的盡頭,到底是什麼。每一個民族都有著自己的神話傳說,統治者為了自己的利益,往往會誇大事實,編纂出很多莫須有的東西來,使得現在我們接觸的東西並不全面,不信不行,信,全盤接收,則被愚弄。
然而,在這麼一個地方,出現這麼一個恐怖的祭壇,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這巨型的石鼎,真的是鎮壓黑暗通道的陣眼麼?
三叔手持著羅盤,蹲在大鼎的下面,說也許是真的哦,你們看,有風,而且指標顯示異常。這黑暗,或許是我們所說的靈界,這也說不定。不過,既然能夠把這些東西弄到這裡來,那麼必然就會有路,返回地面上,我們好好找,一定能找到。
這個地方很大,空曠,我和雜毛小道裝備都丟了,那就只有三叔的手電筒。我們聚在一起四處找,卻沒有什麼發現,倒是又找到一條暗河來。這個是支流,跟前邊那奔騰的暗河不能比,平緩。這支流旁邊有很多石塊,間隙裡看過去,有白色的物體。我們緊走幾步過去,原來是蛋。這蛋像嬰兒的小拳頭一樣大,密密麻麻地分佈在河岸邊和岩石上,翻過一個大石頭,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任何東西都有度,一旦多了,就會讓人覺得怪異。
我後心發麻,心中有所感,回頭看過去,那黑暗中,突然多出了星星點點的火焰,藍綠色的,看過去一片,像家鄉縣城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