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來到東方明珠之後,一直都是雜毛小道在唱主角。他瞎積極,我便袖手旁觀,打壺醬油。當然我也沒有真閒著,而是用朵朵的「鬼眼」,仔細打量病房周圍一切:時值六月中旬,香港氣候炎熱,室內有空調,恆溫,然而身處其間,卻感到有莫名的寒意。這寒冷不是源自於生理上的,而是直接作用於心中。
可是,除了這陰冷之外,我並沒有看到有別的邪異之物來。
這是最純粹的聚邪紋效果。
雜毛小道唱誦著經文,居然盤腿坐下。他口中的聲音漸小,有若近無,幾乎無聲。我知道,那惡魄並沒有招過來,他這是在準備做持久戰了。我走出門去,對在外等待的章董家人和秦立說,那鬼沒來,今天的事情可能解決不了了。
章太太滿腹的意見,便和她二兒子兩個言語擠兌我。不過畢竟是顧老闆介紹過來的,她也不好太過為難,我也懶得理會,說明一下,便返回病房,搬了張凳子坐,陪著到天明。
這一夜苦等,那惡魄始終不來。
雜毛小道默默唸,我早上醒來的時候,居然還有喃喃的聲音傳出來。他念了一夜。
嚇,這個半吊子也忒認真敬業了吧,人家都還沒有給定金呢。
早上章董醒過來的時候,一聲長嘆,說從昨天中午到今天早上,好久沒有睡過這麼安穩的覺了,舒服。
我問章董,說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他沉默了許久,語氣艱澀,無力地搖頭。他說要論起他的仇家,兩雙手都數不過來。這人一輩子,要說沒有幾個仇人,簡直就是太失敗了。所幸,就這一點而言,他算是個成功者:商業上的對手、平日裡結的仇怨、身邊潛伏的不軌者……太多太多了,不好講。
雜毛小道告訴章董,說這事情不好搞。
我們可以幫他在臥室裡佈一個風水局,防止外邪侵入,但是這解決不了最根本的問題——聚邪紋一旦出現,行走呼吸都能夠引來陰冷邪物、黴運。這運道一事,總體而言,關於「天、地、人」三字。天乃命盤、生辰八字,地乃時事地理壞境,人,則是自身的品質和努力、機遇。所謂「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人成命」,即是如此。聚邪紋於本身,天時地利人和,一應排斥,就像個一個黴運「黑洞」。
若不消除,千防萬防,不過一死。
其實若想避開,也可以,找一聚福斂運的法器,隨身佩戴,兩者抵消,亦可。
只是,這法器可遇不可求,匆匆找尋,哪裡能夠得到?
章董閉上眼睛,留下了兩行濁淚,說他這個人,一生商海搏擊,虧心事做了很多,但是最讓他後悔的,還是做了太多對不起家人的事情。他這個人好色,總是管不住自己的褲襠,這麼些年,禍害了多少婦女同胞。光這病,都不知道交叉感染多少人,算他活該,報應吧。
章董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們無奈,退出病房。
秦立說帶我們去中環逛一逛,雜毛小道為了保持高人風範,拒絕了,於是我們返回了酒店補覺。到了傍晚,顧老闆打電話給我,問情況怎麼樣?我搖頭,說此事比較難搞,並非我們所想象那麼簡單,若單單是做一場法事,那也就罷了,做便是。只是過不了幾天,又出事,平白汙了我和雜毛小道的名聲。
要深究,我和雜毛小道既不是福爾摩斯,又不是狄仁傑大人,哪裡能夠刨根尋底,弄清楚一切?
顧老闆長嘆一聲,說這老章,也是自討苦吃,不管了,晚上請我們吃飯,見一位故人。
我問是哪個?
顧老闆笑而不答,只說到時候就知道。
沒多久秦立過來接我們,到了酒店,只見曾中過玻璃降的小女孩雪瑞父親李家湖,和她母親coco女士,正和顧老闆在門口等候。久未見面,自然好是一番寒暄。李家湖十分熱情地拉著我的手,說那一次匆匆離開,簡直是太失禮了,我渾不在意,說人之常情,再說了,還好她們及時走開,要不然傷及無辜,我就真的是後悔莫及了
回包廂吃飯,菜品都十分具有港味特色,特別是其中一味「佛跳牆」,我第一次吃,十分爽口。談及雪瑞的現狀,李家湖十分的擔憂,他說他女兒如今還在美國治療眼疾,然而病情十分複雜,一時間可能治不好。他還談起一件事情,說他女兒還真拜了一個師傅,那師傅名字叫做羅恩平,是個在唐人街開古董店的老人,白鬍子一大把,九十多歲了,耳不聾眼不花,兩人也是緣分,就結了這個師徒之緣。他們見過,是個有真本事的高人。
我和雜毛小道都拱手說恭喜,心裡卻想著,呸,天底下哪有這麼多高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家湖又說起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