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衣著問題,鍾助理捏著鼻子帶我們去附近的品牌店,置辦了兩身行頭,我和雜毛小道西裝革履地走進李家的時候,自覺形象都高大了許多。進門之前,雜毛小道依然唱誦了一段清睛明目咒,在眼皮上塗了舌苔湧出的津液。
在鍾助理的帶領下,我和雜毛小道來到了李宅一樓的客廳中。這家裡空蕩蕩,除了菲傭,沒看到其他人,冷清得很。沏茶稍歇,沒一會兒,才從二樓走下來一個高大而削瘦的年輕人,跟鍾助理打招呼。
他便是李致遠,我們需要鑑定的物件。
這個年輕人有著一頭濃密的黑髮,眼睛炯炯有神,打量著我們,然後疑問說公司的事情,怎麼不在辦公室裡解決,還往家裡面帶?鍾助理說這是來自洪山的重要客人,比較急,明天就要走,李總今天晚上在和銀行方面談事情,完了就往回趕,讓他把客人帶回家中,這樣顯得比較重視一點。
這解釋雖然牽強,但鍾助理終究是他老爸的心腹,李致遠聽完,熱忱地與我們一一握手,好是一陣寒暄。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然後仔細打量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跟照片上一樣,他生得一幅好面相:額頭寬而平,鼻樑高聳,臉頰削瘦,眼睛亮,精神抖擻。他並不是很健談,但是待人接物,文質彬彬,有禮數,大家風範。雜毛小道誇口說奪舍的魂魄,凝而不穩,一眼就能夠瞧出來,然而我平心靜氣,用鬼眼望氣,卻沒有發現出這年輕人有絲毫的異樣。
李致遠陪我們聊了幾句,因為我們語焉不詳,只是應付他,他以為我們工作上的事情不好講,便抱歉一聲,離開客廳,返回了樓上去,留下鍾助理陪著我們等候李隆春李總的到來。
見他上去,回到自己的房間,我問雜毛小道看出了什麼沒有?
他搖搖頭,說沒有。這位李少爺,身體健康得很,神情語態都很正常,也沒有出現魂魄不契合軀體的現象,和正常人一般無二。除了……咦,你家少爺有用什麼香水麼?
聽雜毛小道這麼說起,我也一聞,感覺空氣中果真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檀香。
鍾助理聽聞,說李致遠自高燒退了之後,開始敬佛,去內地求來一尊佛像,祭拜於內室;一串小紫葉檀的手鍊,戴在手上;並且每日清晨晚間都焚香,初一十五都食齋飯,說是為故去的母親祈福。李總是個天主教徒,拜上帝,但是李少爺有這份孝心,他卻是很感動的,也不干涉他的宗教信仰。
我和雜毛小道面面相覷,心中有些生疑起來。
小紫葉檀香木,佛家謂之「栴檀」,是「與樂」、「給人愉悅」的意思,歷來都是安鎮心神、凝神靜氣的天然瑰寶、不二選擇;而每日的焚香禮佛,食齋飯,也是居士在家中修行的功課。這個李致遠平素是個花花公子,就算是有高人指點,也不會有耐心,做出如這般的舉動來。
有了他這些舉動,反而更加顯得可疑起來。
若不是神魂不穩,哪裡要做這些?
不過當著鍾助理的面,我和雜毛小道也不言語,心中記下便是。雜毛小道問鍾助理,說李少爺請的這佛,是什麼個樣子的?鍾助理回憶了一下,說是彌勒佛,就是那個袒胸露腹、喜笑顏開、手攜布袋席地而坐的胖菩薩,是尋常瓷制的,若說貴重,也值不了幾個錢,頂多幾百塊。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那個「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開口便笑,笑世間可笑之人」的彌勒佛,是佛家賢劫第五尊佛,又名未來佛,在民間的名氣不比如來、觀音低,無論天南海北,在香火旺盛的寺院裡,總能夠看到這胖子憨態可掬的形象,民間的許多古董物件,也經常有他的造型,算得上是尋常。
該看的我們都看到了,有正常,也有疑點,知道這事情需要從長計議,我們便起身告辭。
在車裡換回衣服,前行不久,李隆春打電話到鍾助理手機上,問起結果。我們只說見過了,表面無恙,用望氣術看確實也沒有可疑的地方。不過這件事情,還是有值得商榷之處,需要仔細推敲。正說著話,車路過鬧市,我突然看到一個人,眼皮一跳。
咦,怎麼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