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我很難想象一個身高只有一米三幾的人,擁有如卡通片中「大頭兒子」一樣碩大頭顱,是怎麼一個情形。然而我看到了,在我們前方六米處,這頭顱不再是靠著骨骼在支撐,皮膚被擴張得如同極限的氣球表皮,連血管和青筋都在無限延伸,腦漿、肌肉、血液和大腦組織統統如同進了攪拌機,彼此混合,再無間隙。
頭顱膨脹到這般地步,它們還活著麼?
沒有人知道,在我的眼中,這恐怖得難以想象的三個畸形穴居人腦袋著地,翻滾了一番之後,或許是達到了臨界值,如同戳破的氣球,砰、砰、砰……接連三聲沉悶爆響之後,漫天的血漿飛灑,整個石橋上立刻捲起了一股噁心至極的燻臭。
這些紅白混合物噴灑得很遠,連離得這麼遠的我,臉上都被濺射到,打得皮膚生疼。
矮小猥瑣的穴居人群中發出一陣驚悸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它們這恐懼的叫聲讓我突然意識到:這些長相醜惡的傢伙,或許並沒有它們外表所顯露出的那麼恐怖。
賈微冷著臉,一路走到了石橋前面來,腳踩在了一個滾落下來的屍體上,一用力,這屍體立刻被踩癟,流出許多鮮血和如油一般的組織液來。看到我們正緩緩地朝著石鼎處靠去,她不由得出聲警告,說你們不要亂碰鎮靈石鼎!不然,導致的後果,可不是你們所能夠承擔的……
見她心急,又沒有追進來,我們的心終於安定下來,也知道主動權已經掌握在了我們的手中。
賈微說著,人已經走到石橋上面,試圖前跨一步,然而卻依舊僵直了。這是法陣之威,所有的邪物都不能夠往前一步。我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到處都是傷口,渾身痠疼。
在這裡,肥蟲子也被壓制得死死的。
壓制它的力量來自於兩個地方,一是石鼎所孕育的陣法之威,另一個,竟是那口直徑兩米的井眼。在我的感應中,那井眼被陣法給死死地壓制住,但是卻依然有一縷濃稠如墨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飄散出來。僅僅是一縷,就蘊含著如同深淵一般的恐怖,讓人不寒而慄。
楊操是個極善於把握機會的人,見此狀況,立刻掏出一包藏放很久的袋子,裡面裝著的,是對法陣和靈力都有著很強腐蝕性的黑狗血。他一揚手中的袋子,然後指著賈微,說好,我們不亂碰,但是你多少也要讓我們知曉這所有的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賈微一陣狂怒,但是最終平靜下來,淡淡地看著我們,說你們想知道什麼?
胡文飛指著她的身體,說賈微呢?
「你是說這副身體原來的主人麼?」賈微眼睛一瞪,說自然是煉掉了。胡文飛眼角一陣抽搐,張開嘴巴,不說話。楊操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圍在橋前的這些穴居人,說它們到底是什麼物種,為什麼會聽你的命令?
賈微哈哈一笑,伸手揪過一個穴居人,掐著它的脖子擺在面前,說它們,其實都是些可憐人啊!為了「守護世界」這個虛妄的誓言,將自己的靈魂出賣給了巫神,換取了地下生活的權利。作為最正宗的耶朗遺脈,它們喝著生水,飲著魚血,渡過了漫長的荒蠻歲月,至如今,在你們這些幸福生活在地面陽光之上的傢伙來說,自然是萬分醜陋,但是對於我來說,我的族人,卻是世界上最美麗的生命。
「守護世界?」楊操回望了一下,死死地盯住那口井眼,然後遲疑地說道:「這口井,是連通深淵的通道麼?」
賈微盯著楊操,說你們倒是懂得很多。既如此,就不要做傻事了,乖乖地出來吧……
我站起來,直接朝著這婆娘問道:「廢話不要多說,你們在這裡做什麼,我們都管不了。我只想知道,我們怎麼才能夠出得這道峽谷,安全返回外面去?」
這附體老鬼眯著眼睛瞧了我一陣,說你想出去?呵呵,這峽谷可是被遠古大能劈石佈陣,一手封印,與世隔絕的;這些年來,只有進,哪有出?早些斷了這些念想吧。
我哈哈大笑,說你倒是個年老成精的油滑老鬼,那矮騾子天天游來蕩去,是怎麼出去的?
「矮騾子?」
賈微皺眉,說你指的是窮奇吧,多少年過去了,這種吃腐肉的小東西,竟然又出現在地上了?不可能、不可能啊?她喃喃自語,而我卻知曉了,這個老鬼雖然威望足夠,但是腦袋卻僵掉了,山中不知歲月,被困在大殿之中,很多事情並不知曉了。
正僵持著,突然從黑暗中處傳來了一聲奇異的怒嚎聲,陰風陣陣。楊操的手莫名地一抖,袋中的狗血竟然灑落在了旁邊的石鼎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