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一日中午,我在屋子裡睡午覺,聽到房門敲動,有人叫我。我出了來,見是鎮中學開影印店的發小,他叫江德富,我向來都叫他老江。老江不肯進屋,拉著我到屋邊,問我是不是懂一些風水陰陽的事情。我說略懂一點,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他欲言又止,左右看了一下,說阿左你要是懂呢,就幫我個忙,陪我去我那堂叔家裡走一趟。我問到底怎麼回事?他有些猶豫,我把他拉進了我的臥室,給他沏上一壺茶,讓他先穩一下心神,再好好跟我講。
老江喝了一口熱茶,然後開始跟我講起了他堂叔的事情。
老江的堂叔五十多歲,是縣監獄的老獄警。他做這份事已經有三十多個年頭了,這玩意說著不好聽,但是卻是個不錯的工作,不但是公家的人,旱澇保收,而且還能夠有外水撈,吃些犯人家屬的孝敬,日子倒也這麼一年又一年地平淡過了下來。可是自從六月間的時候,他就開始一直倒霉了,夜間值班的時候,老是容易疑心,不是覺得走廊上有人走動的聲音,就是窗戶外面有人影閃過,走過去一瞧呢,又沒有。
他堂叔一輩子都在監獄系統裡面待著,文化不高,但也是個不信邪的人,不過這種事情多了之後,自然疑神疑鬼,整日不得安寧,失眠多夢。
而且還有一件更古怪的事情:他堂叔的大兒子去年結婚,結果今年就有了孫子。那大胖小子肥得可愛,圓滾滾的看著就讓人疼,也乖巧得很,愛笑,這本應該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但是也不知道怎麼了,他堂叔自從變得心神不安以來,每次一抱著孩子就哭鬧不止,又不是餓,又沒有尿尿,就是哭,整宿整宿的,怎麼哄都哄不了。
剛開始還沒有人注意,只是按照家裡風俗,拿黃紙寫上「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個夜哭郎……」這樣的符咒,貼在路上讓過往的行人念。然而後來他堂叔的媳婦兒發現孩子他爺爺每次抱寶寶,便哭得昏天黑地,哪怕不是抱,便是靠得近一些都不行,於是便鬧著要分家,買房單過。
老江他堂叔有兩子,老大結婚了,老小還在讀大學,他雖說攢了些錢,但是花銷也很大,哪裡拿得出錢財給老大買房?於是便不肯,媳婦便跟老公天天吵鬧,結果後來老大實在受不了這勁兒,就搬了出去,在縣城的東北角租了套房子先住著。
老江他堂叔這一輩子當慣了獄警,跟人說話都是橫得不行的,唯一心軟下來的時候就是逗那肉乎乎的小孫子,這回兒孫子被老大和老大媳婦給帶走了,想得不行。每次想到自家那肉乎乎的大胖孫子,他就抓心撓肝地直難受,翻來覆去睡不著,再加上他總是感覺不對勁,精神就更加萎靡。
一直到了這個月上旬,他堂叔終於熬不住病倒了,一發不可收拾,躺在床上起不來,去醫院看病,醫生只是說精神衰弱,疲勞過度,給他開了幾幅調養的中藥之後,便讓他在家休息。他堂叔在家裡躺著,總是做噩夢,盜汗,每次醒過來就如同從水裡面撈出來一般,感覺自己快要死去,而他唯一的心願,就是抱一下自家的那個大胖孫子。
老大知道了自家老爹的病情,回去勸了媳婦半天,好說歹說,終於同意了,於是帶著兒子回家。
結果終於出事了。
說到這裡,老江沒有繼續講了,看著我,說阿左,他們都說你是懂好多東西,能知曉陰陽,你猜後來出什麼事情了?我手指扣在桌面上,說莫非是小孩子驚厥昏過去了?
他拍掌,說你怎麼知道的?
我說按照你的描述,你堂叔應該是遭到了汙穢不潔的東西,纏住了身,結果總是疑神疑鬼。這邪性旁人自然是看不出來的,但是嬰兒因為剛剛出生不久,就這種東西最敏感不過,所以每次一抱,就哭泣,害怕得很。這本沒什麼,那東西就只是一個印子而已,分開住便是,可是後來經過你堂叔這麼久的精氣溫養,那東西自然越發強橫了。你堂叔是成人,血精氣旺,不好糾纏,但是嬰兒卻不一樣,一被纏住,便很容易夭折,被那東西索了命去。你別賣關子,現在你堂兄的孩子還活著麼?
老江緊緊握著我的手,神情激動,說阿左,你講的這些,就跟親眼見過的一樣,頭頭是道,真他媽的神了。我那大侄子還活著咧,就前兩天發生的事情。現在我堂叔家亂成了一片,哭的哭鬧的鬧,上吊的上吊,慌得要死,我媽昨天去了縣上,說這一家人可不能夠這麼毀了,讓我過來問你,看看你有沒有什麼法子——要不是我媽告訴我,兄弟我還不知道你有這等本事呢。
此乃區區小事,我想了一下,一來我和老江是一塊兒玩尿泥長大的夥伴兒,感情深;二來好歹也是兩條人命,既然求到我這裡來了,也不能不管,於是我起身,帶上了一些個傢伙什,跟在店子裡忙碌的母親招呼一聲。然後在她老人家的叮囑下離開家,來到街口等了半個小時,才坐到班車,前往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