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津張了張嘴,渾身發抖,說好冷啊!
萬三爺將那碧綠色的竹筒給收起來,說無妨,他這是失血過多的正常表現,去生一堆火,然後給他弄一點開水,衝糖水喝,應該就沒事了。他看向我,我點了點頭,將金蠶蠱給收回來。李湯成指著老爺子腰間的竹筒,說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好像看到一股黑氣,給收了進去。
萬三爺含笑著說你想到了什麼東西,它就是什麼東西。
旁邊的小俊趕忙從隨身衣兜裡掏出了一個黑色的角質狀硬塊兒,塞進了地上躺著不動彈的豆子爺嘴中。我瞧一眼,笑了,這東西不就是盜墓賊用來防殭屍用的黑驢蹄子麼?雜毛小道也笑了,跟他解釋,說你們這老大並沒有變成殭屍粽子,而是被一絲惡念給附了身,然後才會暴起傷人的。
李湯成有些疑惑,他指著自己脖子處用紅線吊著的一塊玉符,說不可能啊?我們這玉符可是從龍虎山青虛道長那裡求來的,可驅避一切陰邪鬼怪啊!我聽到「一切」二字,就忍不住笑了,眯著眼睛看那玉符,卻發現果然有一些意思,上面似乎纂刻了一個類似於「淨心神咒」之類的法陣,可以驅避外邪入體。
他們這些常年在幽暗的墳墓中出入,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正所謂「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溼鞋」,所以更加註重驅邪之物,這玉符想必也是高價求得的——通常來說,制符者若知道買符的是這幫盜墓賊,因為害怕沾了因果,自然是不肯的,所以這裡面還要扣除轉手倒賣的錢。
不過既然這玉符是真的,那豆子爺怎麼還中了邪呢?
我低下身子來瞧那具血屍,發現他的脖子上面,並沒有紅線穿著的玉符,想來是在剛才盜洞裡的時候,就已經脫離了,才導致的邪魔入體。
見到楊津渾身發抖,李湯成張羅著要揹著他回營地裡去生火,萬三爺指著那個黑氣縈繞、白霧蒸騰的盜洞,問他這個洞子可還要留著?李湯成凝視了那洞口幾秒鐘,跺腳長嘆,說想我豫北堂十七羅漢出山,意氣風發,至如今已經摺了七人,現在連老大都葬身於這洞中,命都沒有了,還談什麼發財?今日我們便洗手上岸,不再做這刀口舔血的日子,好生過活得了——填了吧!
他神情蕭索,在萬朝東的幫助下,把地上虛脫的楊津給抬向了他們露營的營地處去。
小俊也耷拉著頭,眼中噙著淚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黑黝黝的盜洞——那裡面還有他的兩個兄弟——然後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包裹著豆子爺的雙手,給拖向了下面的營地處去。在那一刻,我忘記了他們在剛才瞬間展現出來的窮兇極惡,莫名地有一種英雄末路的傷感來。
這盜洞不知道通往什麼地方,或許是古墓,或許是死亡之地,不過瞧著黑霧繚繞的陰森氣息,即使下面有黃金百兩,也激不起我們探索的**。萬三爺從懷裡又掏出一個晶亮透明的小鈴鐺,在這洞口處晃了一晃,那水晶鈴鐺無風自動響,清脆不絕。他老人家的眉頭蹙起,說這裡面的陰氣濃重,想來是他們這些人將地下沉眠的鬼靈給驚醒了,我們還是將這出口給封印住吧,免得又費一番周折。
我之前曾談過鬼物的種類,共計三十七種,形形色色,各種各樣,它們經常會與我們錯肩而過,有時候會交集,但是大部分時間裡,如果不是惡靈怨咒,一般都是在不同維度的空間裡,相安無事。這地下的陰氣,一般都是盤旋附著於地脈之間,並無害人之意,只是若給侵犯,自然報復強烈。
萬勇、萬朝新跟著小俊離開,而我、雜毛小道、趙中華和萬三爺四人便用旁邊的泥土,將這盜洞給填滿,然後各自念起自家的法門經決,將這怨氣給消磨而去。
唸經唱和,不比尋常唸咒那般講究快速有效,而是需要將每一字咬清,上下闋皆要來回盤念,其效果便如同市場上所錄製的那些佛樂禪音一般。不過那磁帶所錄製的聲音,因為經受了電子原件的干擾,幾乎沒有什麼效用了,多的也只是跟人的心境作共鳴,讓人心情舒緩寧靜而已。
這一番動作,足足唱了大半個小時,餘音嫋嫋,方才罷休。
平靜的兩個山丘之間明朗,並沒有一絲怨念。
我將剛剛採摘下來的白色果實遞給萬三爺瞧,他一眼就認出了確實是蒿荻雪膽,直誇我好運氣,他年輕的時候,記憶中好像要過谷中的不毛之地,才有那麼幾株,卻沒曾想在路邊就碰見了。我哈哈笑,跟著他們往那營地走,不過沒走幾步,雜毛小道突然停住了腳,神情激動地朝著那桃花林中,大步走去。
咦,瞧他這神經病的傻瓜模樣,我緊繃的心不由得又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