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這關注是善意的,還是幸災樂禍的成分更多一些,這種聚焦感都讓我十分的不爽。
我這個傢伙,從來可都是很低調的啊,如此拉風的情形,實在不是我所願意的。
動員會結束了,接下來的就是理論課。
然而大失我所望的事情是,第一堂理論課講的既不是如何感應空間中無所不在的「炁」,也不是描符畫道之類的符籙丹道,更不是如何鍛鍊肉身的力量,在講臺上的那個身材瘦弱、帶著厚瓶子眼睛的講師,居然大談組織的先進性和正確性,大談各屆大長老的思想和理論模型,談及組織對人民力量的唯一領導性,與時俱進,社會各界在組織的領導下所取得的各種成就,歌功頌德,不一而足。
我剛開始有一種小時候上思想品德課的錯愕和不解,而後感覺精神頓時一空,許是昨天晚上臥談會開得太晚了,疲倦像魔鬼一樣朝我吞噬而來,不知不覺間,睏意浮現。
不過這裡我要說一點,我這個人有個優點,就是睡覺安靜,從來不打呼嚕。
當我迷迷糊糊被人拍醒來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到了飯點。旁邊的秦振一臉睏倦,打著哈欠叫我起來,說去吃飯了。畢竟是有過深聊的朋友,而且都已經成年,自有主見,秦振和藤曉並不因為我被點名批評而疏離我,一如尋常。我笑嘻嘻地揚起桌子上還流著口水的教材,說好久沒有享受這種待遇了,睡得太美了——話說,我們三天都要上這課麼?怎麼感覺我們好像上錯了學校了啊?
藤曉笑了,把書皮攤開來瞧,果然還真的是某校的教材。
他說你說你是半路出家,我這回真信了,看來你什麼都不懂,剛才你睡覺我都推了你好幾次,要真的惹火了那些個老學究,他不講顏面地給你判個不合格,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去。這幾天應該是例行公事的先進性教育,真正的乾貨估計要到高黎貢山裡面的基地,才能夠有了——你沒看總局抽調的教官都先走了麼?現在的理論講師,都是從附近某校裡調過來的普通講師。
藤曉的話把我唬得一楞一楞的,點了點頭,表示再也不敢上課睡覺了——這都是慣性,小時候養成的臭毛病,本以為這麼多年已經改了,沒想到今天再次重逢,居然還在。
見到秦振和藤曉一同往常地跟我吹牛扯淡,我原本以為慧明和尚的質疑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然而到了公共食堂,才發現昨天還笑容滿面跟我打招呼的同學,現在的眼神都變得有些躲閃了,本來還圍在一起熱鬧的聊天,結果見我們一進來,都閉口不言,低頭吃菜了……
瞬時間,我心裡有一種被孤立的感覺,心情就變得不那麼美好起來。
想來也是,被一個頗有權勢的老領導、在集訓營中一手遮天的總教官第一天就點名關注,實在是一件很蹊蹺的事情。
這些能夠進入集訓營的人都是些聰明卓絕之輩,而且彼此間也沒有什麼太深的交情,何必因為這寡淡的同學情份,去讓賈團結、賈老大注意到,並且嫌惡呢?如此這般,實在是沒有什麼價效比,還不如遠遠觀望才是,不鹹不淡地交往,這樣才算是最佳的選擇。
同樣遭到杯葛的,還有白露潭和王小加這兩個女孩子。
擁擠的食堂裡,兩個人共佔了可容六個人的長條桌子,周圍的人都像瞧到瘟疫一樣的,遠遠躲離。
這可憐勁兒,讓我對慧明和尚的惡感一下子就升騰起來。
我終於明白了這老傢伙一開始的目的——集訓營本來是學員之間相互擴大影響力的一個重要地點,然而他以總教官的身份,名正言順地將我們插班生的身份點出來,並表示了惡感,讓所有考慮與我交好的學員都下意識地做一個選擇,考慮考慮這裡面的後果。他最終的目的,是讓我在人際關係這方面,先輸一城。
不過讓我憤怒的事情也在這裡,這個大義凜然的傢伙針對我就算了,為了我,居然把與我兩個毫無關係的女孩子也拉下了水,看著那兩個姑娘垂淚欲滴的模樣,我心中莫名就有了一些憤怒。
憤怒之後便是冷靜,慧明和尚出了第一招,而我,應該如何應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