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熟人見面,一番攀談,之前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子就給沖淡了很多,那個中年胖子走到中間來,舉著雙手喊道:「諸位,鄙人李皓,是集團行政部的經理,今天請大家過來呢,想必大家多少也清楚是怎麼回事了。在這裡呢,我代表我們董事長懇求大家,希望能夠儘早解決此事,恢復集團的正常生產和穩定,至於外界對我們集團血汗工廠的種種指責,我想說,對於同類企業來說,我們已經做得足夠好了,當然,我們的工作也在繼續,希望能夠更加人性化……」
他到底是一個領導幹部,說話跟我們大陸這邊差不多,廢話連篇,官話套話一堆堆。
說完之後,他引著大家到了二樓的會議室,先給在場的所有人都做了一個簡短的介紹,然後將此次事件的具體細節和過程,用ppt放映的形式,都給我們做了仔細的介紹。
因為之前做了一些功課,我對這些細節並不是很在意,而是左右看了一下,發現參與此次事件查探的,主要有六家,我和雜毛小道的茅晉事務所算一家,萃君的顧問公司算一家,臺灣大師姜鍾錫和他徒兒張靜茹算一家,還有三家,一家來自鵬市,一家來自南方市,還有一家,居然來自朱晨晨和歐陽指間老先生的家鄉江門。
如此濟濟一堂,又各自都有著競爭的關係,所以會上熱烈發言的人很多。
我和雜毛小道都有一個相同的性子,就是不愛張揚,雜毛小道雖然愛耍弄嘴皮子,但是也特別分場合,倘若是自個兒擺攤算命,那小嘴吧嗒吧嗒能說一天,但是在這種場合,卻並不吭氣。同樣的還有臺灣來的兩位大師,也都眯著眼,不說話,只是掃量著場中的各位。
我感覺那個叫做張靜茹的妙齡女郎,她的目光似乎總是有意無意地朝著我們這邊掃量過來。
哎呀媽啊,這是要看上我的節奏麼?
我在心中惡意地揣測著,對這個長得像模特多過於風水師的妹子,有著不是很好的觀感——或許是因為我這個人向來都是在底層摸爬滾打,接受過太多的白眼和不屑,所以下意識地對那些自我意識十分強烈的人,抱有一種疏離的態度。
無論是誰,我們生而平等,在人格上都是一樣的,何必擺出這番高高在上的驕傲模樣呢?
會議開了差不多有兩個小時,一群人討論得臉紅脖子粗,將此事的種種疑點都列舉出來,藉以彰顯自己的眼光和專業,我和雜毛小道默然不言,時而觀察周圍諸人,時而埋頭看了看桌子上給的資料,期間雜毛小道接到一個電話。
他出去說了兩句,回來的時候,說是董仲明打過來的,說有人舉報我們兩個在偉相力工業園露面,問是不是在逃通緝犯,小董已經把這件事情給抹平了,不過讓我們儘量小心一點兒,倘若事情真的鬧大,陳老大這邊可能也罩不住的。
我瞥眼看了一下正在慷慨激昂呈詞的吳萃君,想來就是這個娘們暗中做了手腳——自錦繡閣講數比鬥以來,我便能夠感覺到這個女人的心機和好勝心,不是一般的強烈,乃至到了有些瘋魔的狀態。
我問雜毛小道怎麼辦,要不然我們先撤吧,懶得沾染了這些汙垢?
他搖頭,嘴角上面浮現出了古怪的笑容,說既然是大師兄託辦的事情,搞好便是,至於這女人,我找她好好地、深入地談一談。
這會議對於某些人來說是舌辨群雄的表現機會,然而對於我們來說卻有些無聊,到結束的時候,我得到三條資訊:一,入夜之後,在場各位在安保人員的陪同下,至工業園各處觀風識水;二,如有必要,可以前往停屍房察看最近兩個死者的屍首;三,集團公司還從五臺山請了一位高僧,會這兩天到達。
聽到第三個訊息,我不由得有些好笑,這兩位臺灣同行自視甚高,然而他們的僱主卻並不是完全信任,不但請來了我們這些周邊名家,還不遠萬里,跑去晉西去請人,真不知道他們倒是得意什麼。
會議結束之後,集團行政部給我們安排地方暫住,之後的時間可以自由行動,至晚上會合。如果需要巡廠以查風水,他們會派人員陪同——這個工業園實在太大了,一個人在裡面轉,說不得就會迷路了。
剛才進來的時候,我也大概瞧了一下,能夠看出這裡的格局,是有請人專門看過的,倒也中規中矩,瞧不出什麼花樣來,於是沒有在浪費時間,準備靜待晚上。散會之後,雜毛小道去找吳萃君談事,我剛要先走,便聽到身後有人用臺灣國語叫道:「喂,你,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