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世間無常,國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陰無我生滅變異,虛偽無主,心是惡源,形為罪藪……既然要人死,那麼貧僧便勉強湊上一個吧!」釋方大和尚將雙手勉力合攏在胸前,一口佛號長呼結束,似乎放下了所有的掛礙,竟然盤腿坐在了地上,念起了經文來。
「第一個!」來婆婆顯得並不意外:「你們這些光頭兒的信徒,跟當年一模一樣,滿口子的‘忍讓謙和’,不足為奇。好了,還有兩個人,誰來?」
小妖身無血肉,釋方自願赴死,剩下的便是我、雜毛小道、洛飛雨和洛小北兩個人,當時我們站著的方位,大致圍成了一個圈,我抬起頭,只見洛氏姐妹兩人都用熱切的眼神看著我們,似乎期待著我和雜毛小道頭腦一熱,一顯紳士風度,去將這真實的死亡名額給頂包下來。
然而經歷了這麼多江湖風雨,見過的齷蹉事情不勝繁舉,我和雜毛小道豈是那樣板戲中的「高大全」人物,倘若對方是自己的親人或者戀人,那也就罷了,好歹也留下一個念想,可這兩個美女,一個是邪靈教高層,一個是屢次想要謀害於我們的小狐狸,倘若我們頂了那名額,只怕別人不但不會感激,反而只當你是那腦袋缺根弦的二貨。
不過沉默終究不能解決問題,雜毛小道咳了咳,清完嗓子之後,抱拳對著洛氏姐妹說道:「兩位,雖然我們之前一直為敵,但是經過這些事情,也算是有了短暫瞭解,立場不一樣,未必不能夠成為朋友。兩位也都是不世出的天才,倘若閒暇有時間,必當與你們好好交流一番,不過大時代的浪潮便是這樣,總是停不下腳步來,時至如今,也算是一場迷夢——談正事,既然還剩二人名額,我提議,不如我們雙方,各選一個,如何?」
雜毛小道提出了這麼一個提議,洛飛雨連思考都沒有,直接答好,可以。這話對著雜毛小道說完之後,她轉過身來,看著來婆婆說道:「第二個死的人,便是我吧!」
「不可!」洛小北大聲叫道,伸手去拉羅飛雨:「姐,要死我去死。我修為不如你,為人處世不如你,協調舊部的能力也不如你,我從小都是在你的影子下面生活著,像娘說的一樣,我就是米蟲一個,而你卻貴為厄德勒右使,集所有老派長老的期望於一身……你身上有比我更沉重的責任,這些事你逃避不過的,所以,要死一個人的話,就是我吧!」
洛飛雨看著急出了眼淚來的妹妹,嘆了一口氣,說小北,我知道你從小就一直很羨慕我這個風光的姐姐,可你卻不知道,姐姐卻一直很希望能夠做像你一樣無憂無慮的人,平凡地活下去啊……世界少了誰都還是會照常轉動,但是幸福,卻只能夠自己感受,你活下去吧,不要管厄德勒了,找個地方,好好地過活……
洛小北使勁搖頭,朝著來婆婆說選我,選我!來婆婆摸了摸自己尖尖的鼻子,緩緩說道:「原則上,誰先說,就是誰,所以沒辦法,第二個人,就是你姐姐。」
「第三個人,就是我吧!」她的話音剛落,雜毛小道立刻出聲說了起來。
正在看著洛氏姐妹的感情獨白,突然聽到這句話,我頓時就急了,說我艹,老蕭你個狗日的,死也要搶啊?雜毛小道嘿嘿笑,說小毒物,咱們哥倆兒也有些日子了,你身上承載著太多的東西,可是遺憾卻不少,比如感情,你小心翼翼地不敢流露,搞得自己生活不性福,遠遠不如我舒爽——我年紀比你大,見識比你多,看過的風景,走過的路以及玩過的女人,都比你多,所以呢,也該有這麼一天了,老哥我先走,去那幽府瞧一瞧,倘若好,給你佔個位;倘若不好,你讓虎皮貓大人帶路,將我救回來便是……
我苦笑,說艹,什麼責任和期望啊,這人家洛小北的臺詞,拜託你別抄襲好不?
雜毛小道聳聳肩,又說道:「陪著我死的有一個大美人,這黃泉路上,倒也不寂寞,所以,無需多言了。」他的話惹得洛飛雨一口呸,我依舊心中不痛快,看到那一雙落寞的眼神,嘆息,說你何必如此?這個傢伙突然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也嘆息道:「別自責,小毒物,其實早在九年前的黃山,我就應該死了……」
我們都沒有說話了,而來婆婆則問道:「你們都決定好了麼?」
洛飛雨和雜毛小道都點頭,來婆婆突然狂笑了起來:「哈哈,好好笑,好一場生離死別的場景,真的比戲裡面還好看。不過你們實在還是太幼稚了,你們真的以為我會將知曉所有秘密的你們,放過去麼?」
這老婆子彷彿看見了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笑得恣意,一種與她聲音完全不符的冰冷嘶吼在半空中瘋狂響起:「你們……全都得死,哈哈哈!」
「未必!」一直盤坐在地上唸經的釋方大和尚突然站起了身來,盯著懸空的來婆婆說道:「魔頭,你好像忘記了,這裡是誰人的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