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兇手隱匿氣息的功夫實在高明,這瞎眼老頭兒至死,都沒有能夠知曉在背後捅自己那一刀的人是誰,然而我卻瞧了個清楚明白——這人正是之前與麻貴發生了衝突之後,憤然離去的許鳴。
這小子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避開我、瞎眼老頭和虎皮貓大人的感應,悄然出現在這黑暗中,趁著瞎眼老頭氣力消散的那一刻,倏然出手,一刀扎穿心臟,將這個來自日本的瞎眼老頭兒,一擊斃命。
殺完人,許鳴小心地將瞎眼老頭兒扶到地上躺下,檢查完屍體之後,將鬼劍拋給了我,激動地打著招呼道:「嘿,陸左,你真的神了,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地逃了出來,而且還能在劍道上將大野阪田這武瘋子給比落下風,簡直是帥呆了!唉,你身上的蝕骨草是怎麼解開的,還有,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相較於許鳴的熱情洋溢,我則顯得冷淡許多,也不言語,伸手接過緩緩拋來的鬼劍。
這劍入得我手,一抖劍花,立刻興奮地發出一陣長鳴,嗡嗡嗡地顫動聲不絕於耳,我凝望這劍尖十幾秒,然後才抬頭看向許鳴,沉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許鳴見我臉色嚴肅,戒心滿滿,頓時便有一種熱臉貼在冷屁股上面的感覺,不過他倒也是個懂得隱忍的人,將雙手攤開,跟我解釋道:「陸左,你或許會覺得我在薩庫朗,必然跟麻貴這些傢伙是一夥兒的,不過我想告訴你——不是!我跟麻貴鬧翻了,而且這個時候,你也看到了,魔羅掙脫束縛,已經完全恢復了魔性,這個地方不可久留,我們完全沒有必要在這裡內訌。不管你是怎麼想的,反正我是不想與你為敵的。」
許鳴一臉坦誠,一雙真誠的眼睛盯著我,臉上寫滿了無害,然而我早已經過了輕易相信別人的年紀,許鳴此人的行為向來詭異,而且背景複雜,不但與十二魔星中的秦伯有關係,而且還曾經是佛爺堂的高階執事,更是能夠在薩庫朗中自由出入,如此的能力和際遇,我若貿然相信他的話語,這些年的經驗還真是活到了狗肚子裡面去了。
不過我也不會完全將他給拒之於門外,畢竟我在此地人單影只,十分不熟慣,而許鳴卻還有可以利用之處,當下也不再作冷臉,只是問他道:「既如此,你且說說我的金蠶蠱被放在哪裡,有沒有被許映智給隨身帶著?」
肥蟲子倘若被許先生貼身藏好,那我還真的是給人隨意拿捏,動彈不得了——這是我最害怕的事情,然而所幸沒有,許鳴搖著頭回答道:「怎麼可能?許先生修煉的是不老禪功,平日裡最講究養生和調養,輕易不會與毒類沾染,你的金蠶蠱應該被奉在二樓靈堂的神龕前,五瘟神像之下,你若想找到它,我可以帶你去。」
聽得許鳴如此積極,我心中雖然有些疑惑,不過更多的是對肥蟲子的擔憂,於是也不作猶豫,讓他在前帶路,而我在後面小心跟隨。
許鳴見我點頭同意,他倒也不著急離開,而是蹲身下來,在死去的瞎眼老頭練功服裡面翻弄了一下,最後摸出一塊青鎏蟠龍玉佩,和一道血紋令符來,貼身放好,這才站起身來,朝著裡面走去。
我跟在後面,吱呀吱呀的地板聲在寂靜的竹樓裡迴盪,與遠處那震天的哭嚎聲相互映照著,許鳴對此處還算是熟悉,穿過兩個走廊和小廳,然後來到一個角落,尋階而上,到了二樓大廳處,瞧見四周都掛著旗幡,上紋蜘蛛、蜈蚣、長蛇無數,另有各類珍品,諸如寶劍美玉、銅鼎香爐、珊瑚銀碗、美瓷古籍之類紛繁,在地上、木架上以及臺子前,錯落其間,雖然沒有燈光照耀,但卻是一股寶氣襲來,讓人覺得那世間的富貴榮華,皆在此處。
瞧見這副場景,虎皮貓大人歡呼雀躍,四處躥溜,沒幾秒鐘便大聲叫道:「哇,小毒物,這是你的遁世環!」
「這是你的天吳珠!」
「哇,黃大仙狼毫筆和凌破桃木釘這種東西,都給扔在了角落了……」
「這是般覺老和尚送你的唐卡!」
……
這一刻虎皮貓大人宛如肥蟲子附身,找東西倒是一流好手,不斷地將我那隨身傢伙什兒都翻將出來,然後丟給我。
我接過來收著,自然是十分歡樂,然而目光卻被堂中正西方向那神龕所死死吸引。神龕前香爐一樽,裡面有極品檀香,散發出讓人心曠神怡的氣息,然後上面供奉著一尊黑鎏玉雕的神像,此神像共有五人,身披五色袍,各執一物:一人執勺子並罐子,一人執皮袋並劍,一人執扇,一人執錘,一人執火壺,此乃五人在天為五鬼,在地為五瘟,名曰五瘟,春瘟張元伯,夏瘟劉元達,秋瘟趙公明,冬瘟鍾士貴,總管中瘟史文業,統管世間萬毒,日夜朝拜可賜神力。
這神像雕工鬼斧,乃大家所為,材質更是名貴,隱隱有神力籠罩,勾引天地,讓人望而生畏。
能夠被奉在這廳中的,自然不是凡物,我也不敢多瞧,目光移到了神像之前那碧綠竹筒之上,心中不由得大喜,快步上前,大叫道:「肥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