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來,一直聽你叫我的全名,有些過於生分啦,我想,你換一個稱呼也無妨。」
在花園廣場一面遮陽傘下,捧著手中的冰鎮楊梅汁慢慢啜飲的紫瞳兒這樣說道。
此時已是晚上六時一刻,太陽差不多完全落於地平線之下。最後殘餘的一絲日影,不但染紅了天邊的晚霞,餘輝返照,將紫瞳那俏美的臉頰上也淡淡一層胭脂色。
「瞳……瞳小姐。」心臟在胸膛激烈的跳動,紫發女孩對面的蘇曜陽結結巴巴的說道。
「嗯,今天還真是開心的一天。」凝望著天邊的雲朵,臉上帶著幸福笑靨的紫瞳兒微笑回應道。
柔風吹得她鬢邊的髮絲輕輕飛揚。隨著日色的漸漸消褪,在眼前這張毫無瑕疵的俏麗面龐上產生的每一分光影變幻都令人心醉。
望著這幾乎不屬於人間的美麗側影,白天中所度過的美好時光一點一滴湧上蘇曜陽的心頭……
從公主咖啡廳出來,原本想要按照雪兒的正統約會流程去和蘇曜陽看場電影的紫瞳兒,因為沒有找到中意的恐怖電影,毫不猶豫的踢開了當前正在全阿卡波夫星球熱映的兩部愛情片和一部文藝片,在退而求其次要去一起聽演奏會的路上,經過奧特學園博物館門前時,意外的發現那裡正在籌備舉辦的世界玻璃工藝傳世珍品展,已經提前兩天開始接待眾人參觀了。
從得知奧特學園中心的中央博物館將要舉行這個被媒體推崇為本年度阿卡波夫星球最具規模的一次玻璃工藝珍品展的訊息之日起,對晶瑩閃亮的器皿一貫抱有極度喜愛的紫瞳兒就已經對之滿心期待了。
在她床頭的小掛曆上,今天和後天都已經用金色的水彩筆勾出了最明顯的標記。
「那個……,我們就去看這個好不好?」無法抵禦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巨大誘惑,紫水晶般清澈的眼中閃耀著興奮和期待光輝,紫瞳兒轉頭徵求身後蘇曜陽的意見。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多少男人能夠忍心拒絕這樣的懇切眼神。更何況,蘇曜陽的學識淵博,幾年前對阿卡波夫已經發展數千年之久的玻璃工藝品方面還曾經有過一番專門的研究,其中的造詣甚至可以比擬這方面的專家。
能夠有機會將自己擅長的領域向心上人展露,這原本就是一件求之不得的雅事。
只是,進入展覽館不久,蘇曜陽便有些沮喪的發現,自己起到的作用,並不比貼在展品下方的說明標籤大上多少。
自己所能夠提供給心上人的,不過是工藝品的製作年代,製作風格,製造者生活的時代背景等資料性內容。而紫發女孩回饋給他的,卻是蘊藏在藝術品其內的最純粹自然的美。
雖然很明顯在玻璃工藝品方面沒有做過什麼系統的學習,表達的方式也並不專業,但紫瞳卻總是能夠比蘇曜陽更早更深入的切中其中的關鍵。
這讓蘇曜陽意識到,也許並不需要過多瞭解專門的知識,靠直覺和本能感受而出的那種蘊含於其中的美,才是製作者們真正所要展現給眾人的藝術本質。
「紫瞳小姐您天生就是一個藝術家。」沒有半點要討心上人歡喜的意思,蘇曜陽從心底裡這樣讚歎道,「如果您現在肯轉入我們奧特學園藝術系發展的話,將來一定會成就非凡。」
「謝謝你的讚美。」感受到對方言語中的真誠,紫瞳兒的臉上再次綻放出那種令蘇曜陽陶陶然如沐春風般的溫馨笑容。「不過……」將因低頭賞鑑而垂拂於鬢邊的髮絲撩向耳後……
「我要成為經濟管理方面的專才。」帶著淡淡的認真,紫瞳兒這樣說道。
「怎樣看,也不像是會喜歡和金錢和數字打交道的女孩。」凝望著和自己只有一桌之隔的紫發少女,這樣的想法再次出現在腦海中。
「面對這樣的無價珍寶,她想要的一切都會有人自動奉獻於面前吧。」蘇曜陽在心中默默評價道。
一整天下來,走遍展覽館上下五層十三個展區,儘管體力的消耗驚人,眼前的女孩腰背依舊挺得筆直,保持著最標準的淑女坐姿。
而且,雖然清楚自己對她的眷戀,在一整天的時間裡,紫瞳也沒有向他提出過任何任性請求,反倒時常徵求他的意見,從各方面為他做出考慮。
就連在可出售展區,當他找到一個自己可以把握的最恰當時間,表示要買給紫瞳這個展區她中意的任何一件東西,做為今天約會的紀念禮物時……紫發的女孩兒也只是帶著甜甜笑容,婉拒了他的提議,說今天有著他的陪伴,就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不必再另外破費。
「走了一整天,瞳小姐現在一定覺得有些累了?」默默為紫瞳在杯中加上冰水,蘇曜陽這樣問道。
「還好。因為是自己喜歡的東西,所以我並不覺得怎樣疲勞。謝謝你的關心。」紫瞳微笑道,「倒是在經濟協調委員會擔任要職的你,陪著我消磨了一整天的時間,工作不會受影響嗎?」
「對我而言,沒有比和瞳小姐您在一起更重要的事情。如果時間可以有價的話,和瞳小姐您共度的每一秒種都如鑽石一般珍貴,與之相比,其它工作所佔用的時間,只不過是泥沙瓦礫。」蘇曜陽道,「再說,以前我是很忙,每天都有很多工作。但因為伯納德大人現在已經是超計劃的停留在奧特學園。在提出延期畢業的申請同時,他在學園中處理校內事務的許可權會受到一定的削弱,所以我想我的工作量會因此減輕許多也說不定。」
「你……你和伯納德……你們的關係好像非常好?」將蘇曜陽的真情告白習慣性的自動濾過,眼神遊移不定,紫瞳試探道。
紫瞳無疑也知道那個關於兩人同性題材的傳聞。同時,身為心理生理年齡都還只有十八歲的花季少女,她對這種曖昧題材就算不能說很感興趣,至少也是很好奇。
「伯納德大人對我有救命之恩。」蘇曜陽道,「在我最軟弱無力之時,是他幫助了我,併為我的人生找到了方向。所以,我想竭盡所能的回報伯納德大人。」
「原來如此……」不是自己預期的禁忌題材,紫瞳的心中微感失望,「你們原來是這樣的關係。原本我還以為身為經協委高層幹部的你們是從小便認識的世家子弟呢。如果是你說得這樣的話,那麼你和伯納德都是好認真的人吶。」
「雖然不是自幼相識,但我在進入奧特學園之前便已經和伯納德大人相遇了。」聽到紫瞳的話,蘇曜陽微笑,「其實,不但是我,就是貝納.伯納德大人,雖然出身名門,但家族的地位卻並不能帶給他任何幫助,反倒會成為他肩上的巨大負擔。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完全是他自己的能力。所以,就算他沒有幫助過我,我想我也會心甘情願的為他所用吧。」
「雖然關於伯納德大人的情況,沒有得到他的允許我不能多言,但如果瞳小姐您有興趣知道與我有關的任何事情的話,我會毫無隱瞞的向您傾訴。」帶著一臉鄭重,蘇曜陽做出了連貝納.伯納德也無法得到的承諾。
「好啊。」放落手中的杯子,從擺在桌上的花束中拈起一支虎尾草,放在手中輕輕擺弄,紫瞳說道,「不過,今天的時間實在是有些晚了,你可以下次找時間告訴我。」
「我們在向前走一段距離如何?」看了看不遠處石臺上陳設的熒光鐘錶,紫瞳站起身來,這樣問道。
沒有多說什麼,隨同紫瞳一起站起身來,蘇曜陽紳士的微一鞠身,表示出對女伴的意見絕對的服從。只是,心中沉重的失落感卻在提醒他,分別的時刻終於近在眼前。
從博物館出來以後,雖然看似信步而行,但紫瞳的每個停留地點都離自然歷史研究社的會所越來越近。
現在兩人所處身的休閒廣場同自然歷史研究社會所之間只有步行不到三十分種的距離。只要走出這邊的休閒廣場,穿過不遠處的公園,很快就可以轉到自然歷史研究社的那條主道上。而現在紫瞳兒的行進方向,正是公園的所在。
「這裡也有好多情侶。」在公園的音樂噴泉的水池邊停下腳步,環顧了一下四周,紫瞳說道。
「為什麼今天走到哪裡都有這樣多的男女組合。」她輕聲低語道,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今天難道是什麼特殊的節日不成?」紫瞳急急追問道,「是需要準備巧克力、甜品、火雞……」
「……彩蛋、糖果、蛋糕、粽子、水餃、湯圓、八寶飯、年糕……」
「……蘋果餡餅的日子!?」
以食物的特點來對東西南北中方古今節日進行邏輯記憶,乃是紫瞳兒學習阿卡波夫星球大陸民俗史時的獨創密法。
經過社團內部美女社員間的小範圍推廣,由來自世界各地的佳人們以五人為一組,每人做一兩樣家鄉的節日佳餚,邊吃邊記,成果斐然。實際上,要不是最後大家都在這門考試上拿到了最高分,喪失了重修的機會,她們幾乎要在第二年重新學習這門課程。
「真可惜,以我的淺薄所知,今天並不是那樣的日子。」原本因為分手在即,情緒有些低落的蘇曜陽不禁笑道。
「這樣啊。」紫瞳有些失望的說道,不過,她臉上的失望之色一現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精靈鬼怪的神秘笑容。
「那個……請……請你到這邊來。」用眼角的餘光掃視了一下時間,紫瞳示意蘇曜陽站在身前音樂噴泉的階梯上。
「我……我答應了人如果晚上沒有課的情況下要在八點之前回家。所以,我們就在這裡道別好了。你不必送我到會所。不過……」
「不過……為了回報你所做的一切,臨別之際,我有東西要給你看。」微微垂下眼簾,紫發的女孩好像有些害羞的說道。
「哦?瞳小姐要讓我看怎樣的東西?」心臟呯呯跳動,蘇曜陽一時間幾乎被那原本從沒想像過的巨大期待壓垮。
「嗯……你閉上眼。」
「好……好的……」
眼睛雖然閉上,蘇曜陽聽覺和嗅覺的敏感度卻隨著視覺的消失而得到提升。
那如馨如蘭的香氣細細傳來,不僅僅是女孩兒身上的香水味道,更加沁人心脾的是那若有若無的淡淡少女幽香……
臉上氣流的變化,是少女那越來越近的細細呼吸……
「現在……你可以睜開眼。」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面前有聲音說道。
當他張開眼……
低呼一聲,蘇曜陽反射性的在第一時間向後疾退……
面前的臉孔,半邊面龐保持不變,另外半邊臉卻在原有面貌的基礎上詭異的扭曲變形。
半邊是自己魂牽夢繞的絕美容顏,半邊確是化為厲鬼修羅的恐怖異體,這種從未經歷的心理重擊,不由得讓他下意識的做出退避反應。
而針對這種反應,做出上述變身的紫發女孩早已有了準備……
腳下靈巧的一勾,一跘,讓蘇曜陽凌空後躍的身子整個兒失去了平衡,跌坐在水池中。而幾乎是與此同時,水流從頭上代表戌時的青銅雕塑準時傾瀉而出,將他從頭到腳完全淋透。
「瞳小姐,這……這是……」全身溼透,狼狽不堪的蘇曜陽道。
「怎麼樣,我這次的藝術造型如何?」後躍兩步,跳上身後的白玉護欄,雙手反背,俯視著池水中的蘇曜陽,紫瞳兒笑吟吟的問道。
自己辛苦準備,醞釀構思的恐怖造型終於取得滿意的效果,她現在的心情無疑是好到了極點。
「不……不錯。很有藝術美。」和紫發女孩兒相反,心情瞬間跌落到谷底的蘇曜陽苦笑。
此刻的紫瞳兒,有著和白天迥然不同的精神風貌。雖然還是同樣的典雅復古式裝扮,但站在銀藍街燈下,裙袂飄飄,眼角眉梢帶著得意俏皮笑意的紫瞳兒全身上下都閃耀著淡淡的魔性光輝。
「但不知瞳小姐為何要這樣捉弄我呢?」看到這樣的紫瞳兒,心頭不知是喜是愁的他苦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