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可是我第一次把女孩子偷帶出來。圓她們家的家教很嚴,如果被發現,我的麻煩就大了。可不是說一句對不起便能了事的。所以……」
「我不想浪費時間。」——
伊瑪拉西郊環海三號公路是一條以貨運車輛為主的線路。同五號公路一樣,靠近三號公路的海岸沒有多少平緩的沙灘,海岸上不但碎石如林,巖縫內還有蜇人的海蠍潛藏。就算是天氣最好的八九月份,也極少有人會有興致在此處流連。
不過,做為伊瑪拉最大庫房區的集中地,這裡集中了普通人根本無法想像的巨大財富。
武器、軍火、金磚、銀錠、迷幻藥、古董、名畫、各種奢侈品……
「只要掌握了這裡四分之一的資源,便足夠在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國家發動一場成功政變。」――應邀參觀過這裡的某國元首,曾這樣評論道。
從七號公路轉到三號公路,前行九公里,據公路大約五十米距離的一座品字形巨型庫房,便是這次目標之一。
沒有人會弄錯地點。
庫房對面做為標記的,是兩座並排而立,造型完全相同的銀藍乳白色相間大廈。
――‘遺棄的雙子星’
六十六層的現代商務大廈,垂直高度一百六十一米,間距五十一點九米。站在大廈之頂,可以把西郊三號公路所有庫房區盡瞰於眼底。
當時的建築商從都市開發角度,選擇此地建造了這兩座六十六層商務型大廈。大廈以當時最高標準設計和建造。為防止能量水晶故障,導致意外停電,整棟大樓的外壁都覆蓋著太陽能蓄能自發光材質,為大廈提供充足穩定自主能源。
東西兩樓的十二部室外觀光電梯、二十四部室內電梯全晝夜啟動。每層除了豪華的寫字間和商務廳外,還擁有超過百分之三十的天然生態園區。嘉木流水,美竹奇石,無不盡有,讓人在工作中,也可以盡情享受到戶外郊遊的山野情趣。
只可惜,後來伊瑪拉城市的開發完全朝相反的方向進展,令得已經竣工卻缺乏基本程度安全保障和商業氛圍的大樓成為乏人問津的所在。
最後,因為無法收回投入成本,投機失敗的開發商從已經完全裝修好的大樓頂樓防護臺跳下,兩座大樓也被被銀行徽收抵貸,卻一直沒有找到願意接手的人。
二十年來,這兩座大廈一直在伊瑪拉西郊夜色中孤獨閃耀著清冷熒光。
「是這間倉庫沒錯!」雙子星中正式名字為卡斯特,俗稱為東樓的天台之上,黑髮少年擺弄著頂樓自設的觀景用望遠鏡,核對著手中的照片道。
「在這周圍,好像也只有這一間庫房而已。」有著墨綠眼瞳的少女將鏡頭轉向身邊的男伴,淡淡的說道。
「你現在能否為我解釋一下,我們到底上來做什麼?」望著鏡頭中被放大多倍的少年的臉,她這樣問。
「作戰開始前,詳盡瞭解周邊環境,是行動的重要一環。」輕咳了一聲,少年儘可能保持嚴肅的說道。之後,像是為了證明般,他把出發前要過的監聽裝置放在面前半人高的防護臺上。
「你是要用它來聽風聲嗎?」揚了揚秀眉,翡翠眼瞳的女孩調侃道。
少年手中的那種定向監聽裝置只適用於開放場合的談話錄音,對封閉環境幾乎無效。他們現在同庫房的距離既遠,庫房又是大門緊閉,就算現在夜闌人靜,想要聽到庫房之內的聲音也只是天方夜譚。
「這個……」拍了一下面前的監聽裝置,少年訕訕一笑,正要說些什麼……監聽裝置的揚聲器中卻突然有悠揚樂聲傳來。
「這……這是……」原本說是要監聽動靜的少年反倒是有些料想不到,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這個……」女孩兒平靜說道,「是賽洛.勞斯特的‘紅色月光’。」
「初次聽到這首樂曲的人,大都會把它當做是謳歌愛情和完美生活的奏鳴曲。」看到少年一臉茫然,女孩解釋道……
「事實上,卻是賽洛.勞斯特一次在晶月之下,親眼目睹戰爭剛結束不久後的靜謐戰場後所創作的樂曲。」
「紅色所指的並不是月光的顏色,而是說晶月下慘烈戰場的血色。」
「這篇樂章曲調雖優美卻悲傷,意境悠遠卻寂寥空曠。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抓住些什麼。難道這就是愛情的感覺?我不會這樣認為。」
「也有人說殺戮和恐懼帶來的快感和愛情很相似。」拍了拍面前的石臺,黑髮少年突然展顏笑道,「所以大家才會弄錯。」
「你體驗過這種快感嗎?」盯著面前的少年,少女問道。
「殺戮和恐懼的話……沒有。」想了一想,少年正色回道。「不過,另外一種嘛……我最近常常都有體味啊。」少年笑道。
「油腔滑調,沒有誠意。」女孩兒低下頭,嫣然一笑。
「朋友去世,你覺得很傷心吧。」沉默了一會,女孩抬頭說道。自從聽到同伴不幸殞身的訊息,一貫意氣風發的少年雖然沒有因此消沉,但多少有些與平常不同。
「若我說自己其實也沒有怎樣傷心,你是否會覺得我很冷血。」慢慢收斂臉上的笑容,少年輕嘆道,「在‘一年戰爭’中,我失去了很多同伴。我當時考慮的,多是人員的損耗,戰爭的得失。沒有融入太多的感情因素。彼此是志同道合的夥伴,對於早已保有覺悟的人,在生死未卜的死鬥中,生與死也只是一枚拋落硬幣的正反兩面而已。但在戰爭結束後的今天,我覺得,我失去的是兩個朋友。」
「我想我可以理解。」斟酌著字句,女孩慢慢說道,「處在不同地位的人,要有不同的決斷。我們……都是揹負很多不想揹負東西的人。」
「但是,卻不能也沒有理由逃避。」少年說道。
「不錯。逃跑的人最沒有出息了。」幾乎是完全不假思索,女孩脫口道。
這句話講完,兩人相視而笑。從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天,兩人就知道,他們正是彼此間波長相似靈魂契合的兩人。
「天一那邊不知會不會有事?」不知過了多久,女孩兒首先從短暫的溫馨中警醒了過來,習慣性的撩起長髮,她這樣說道。
「他怎會有事?」少年微笑,「在戰術規劃上,天一他比我要強。況且今晚介紹給你認識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所以,他那邊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我其實一直有些好奇,你們兩個是怎樣成為朋友的?」女孩笑道,「南天一,不是一個會隨便認同他人的人。」
「那是一次在對戰遊戲廳中,就是上週我們去的那種被機器遮住,看不見彼此的遊戲廳。」舉頭望天,少年回憶道。「在一次最新開發的超大型的戰術類遊戲對戰中,我贏過他。然後,他從遊戲機的對面轉來同我認識。之後,我們一同去酒叔的店中喝了幾杯,再之後,就慢慢熟了起來。」用一種刻意做出來的輕描淡寫口吻,少年這樣說道。
「你不是說南天一的戰術規劃在你之上嗎?你竟然可以贏過他。天一是一個做什麼事情都全力以赴的人,雖然是遊戲,你能夠贏他,我也覺得好了不起哦。不知你是在怎樣的一種情況,又是採用了何種戰術贏過他的?」
「在我十連敗又不肯認輸,他又急著去衛生間的情況下。」板起臉,少年用一本正經的驕傲口吻說道。
「無……無賴!」
「那麼,阿圓,就請你在這裡略待片刻,我下去看一看情況便會回來。」看到女孩被自己成功的逗得笑彎了腰,少年的臉上也露出幸福笑容。藉著此刻的輕鬆氣氛,他這樣說道。
「你特意費事,以先期探察的名義來到這座高層建築之上,該不會就是想把我一個人留在安全的地方吧?」深深望了少年一眼,女孩道。
「並不是這樣。因……因為你好像很欣賞裡面那位藝術家的樣子。」被料中心事,臉上不知作何表情的少年用乾巴巴的語調說道。「我會吃醋。」
「而且,你也不是一個人留下。阿魅將會和你一起留下。」
兩人身後的隗魅在剛才開始便一語未發,彷彿不存在一般。這是,聽到少年的話,也只是默默點頭,表示清楚。
「演奏的那人,他的彈奏技巧相當純熟。你知道,我對音樂一向很感興趣。」眼波流轉,翡翠眼瞳的少女微笑道。
「會在無人倉庫中進行即興演奏的人不是個自我意識膨脹的愛現高手,就是個白痴,或者是個愛現的白痴高手。這種人,阿圓你不會有興趣想要見識的。」
「那可不一定喔。我要見識過各種型別的人,才好做出比較。萬一我現在選的人,是個優柔寡斷,不怎麼樣的男孩子,我不是吃了虧了。」女孩眨眼道。
「嘿嘿,那我就更加不能讓步啦。」少年笑道。
「那你自己要小心喔。」
「咦!?……」
「怎麼,看到我這麼幹脆就放棄,你覺得奇怪嗎?」
「這個……」
「從小便有人告訴我,要做好女人,在該放手的時候,便要懂得放手。我可不是死纏爛打的人吶。今晚勉強你帶我出來,實在是給你添麻煩了。楊,請小心保重。不要讓女孩久等喔。」
「雖然不知在你的心目中,我是不是配得起你的好男兒,但我用自己的生命起誓,在我的心中,你絕對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好女孩。」面對眼中帶著溫柔笑意的少女,少年微笑著躍上面前的防護臺。
「只要是你的意願,我可以將整個世界獻於你的面前。」
頂樓的強風吹亂了他的黑髮,望著女孩兒的墨綠色雙眸,少年慢慢後退,一直退到護臺的最外緣,向翡翠眼瞳的少女優雅的鞠身一禮,下一秒鐘,他的腳下……
已是垂直高度161米的黑色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