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歷20019年秋
羅馬聖城郊外二十公里
布林施維拉村
布林施維拉村外的一個小山谷中,秋實正茂。
一道激流從山頂傾瀉而下,飛注到山谷的一處清澈潭水中。經過昨夜的一場豪雨,原本涓細的山溪匯成了巨流,為飛瀑平添了十分霸氣,伴著雪白泡沫的飛流混合著山風吹過山間孔穴傳出的嗚鳴聲,發出隆隆水響。
水潭的不遠處是一片翠綠的竹林,枝葉被山谷中從四面八方吹入的紊亂氣流帶動,沙沙作響。草叢中千百萬只秋蟲用千百萬中不同頻率的音調,在迎合身邊同伴的同時極力展現著自身的才華。
山頭的楓葉正紅。山風吹過,不時會有幾片紅葉被秋風搖落,從山頂飄落,伴隨著大自然中不計其數天才音樂家的激情演奏,在空中激舞飛揚。轉折、跳躍,狂亂的圓舞……最後像是一個沉迷於自己華麗舞姿的那耳喀索斯,投身在潭水中自己虛幻的倒影中,在水面上化做片片飄紅。
在潭水中一片落紅繽紛中,一塊表面被流水沖刷的光滑如鏡,幾乎不能駐足的圓石之上,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穩穩的站在那裡。
男孩的雙眼被一層厚厚的黑布遮蔽,左臂平舉在胸前。左手的拇指上翹,食中兩指向前方,環指和小指與中、食指垂直,組成一個小小的三維座標軸。一把中古時代的科爾特左輪手槍被男孩拿在右手中,反背在身後。
明媚的陽光下,男孩的腰桿挺的筆直,耀眼的金髮配上凝重堅毅的表情,雖然他的身形還稍嫌稚嫩,但眉宇間已有中卓然不群的男子漢風采氣度展現出來。
「哈里,一個一流的槍手絕對不能夠讓他的注意力被事物的浮華表面所分散。透過光怪陸離的表徵,你要擁有瞬間看破其潛藏本質的能力。」
潭水旁的碧綠草地上,一位身著聖天主教黑色制服的老神父在對男孩兒諄諄告誡。
老神父的髮色雖已霜白,幾乎見不到一點黑髮的顏色,但他的頭髮卻依然像年輕時候一樣濃密茂盛。略顯消瘦的臉上雖然刻滿了皺紋,但代表心神之門的雙眼卻是亮如星,清如水,充滿了智慧之光。
既便是現在年紀老邁,青春不再。但這個白髮的老神父給人的第一感覺,卻絕對是一個對異性充滿魅力,風度翩翩的美男子。
此刻,他注視哈里的眼神,就像是一位父親注視自己最得意的孩子般,充滿了自豪和慈愛。
「哈里……」
「世間的一切萬物都有其本源。」
「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神說:‘諸水之間要有空氣,將水分為上下。’神就造出空氣,分出天地。」
「就算高聳入雲,想要筆直通天,挑戰眾神權威的巴比倫塔,也是有其根基所在的。」
「哈里,你要做到的就是讓自己成為這四維上下虛空的座標原點。那一刻,你自己就是群星之主,萬王之王。」
「找出天地間最初的那縷光;發現分出天地的那道界線;掌握星辰的執行之軌,探究出通天塔的根源。」
「集中你的精神,手中和你身體結為一體的槍就是你探究這一切的武器,槍中射出的子彈是你的思感之線。」
「哈里……」
霜葉在男孩兒的頭上急舞,像是在挑戰和嘲弄下面這個遮住自己雙眼的孩子一般,最後它們以一個急俯衝的姿勢,飛掠過男孩兒的頭頂,投向他腳下的水潭……
呯、呯、呯、呯……
六聲短促卻又和諧的槍聲過後,飄落在水面上的楓葉中,有六片楓葉的中央迅速有水流湧出。在下落過程中在經過男孩兒面前的瞬間,就已被子彈擊穿的它們,在水面上打了個急旋兒,便迅速沉入水底,消失不見。
男孩兒手中的槍依舊背在身後,槍口中有淡淡的硝煙在隱隱飄散。
「非常好。」看到眼前的這一幕,老神父滿意的點了點頭,微笑說道。
「我第一次可以成功捕捉到六片樹葉的運動軌跡。」摘下頭上遮眼布帶的男孩兒興奮的說道。
「不要太得意。當你以後面對真正的一流武者,一個同樣充滿智慧和力量的敵手的時候,可是絕對不會像今天擊落樹葉這樣簡單。」老神父笑著說道。
「我知道的。但是,我會盡自己的最大努力,早日成為一個像亨瑞老師您這樣的頂級槍手。我絕對不會辜負老師您的期望。」男孩兒充滿自信的說道,他的聲音中洋溢著對老師的尊敬和崇拜。
「我對你有信心。」老神父微笑道。
「不過……老師,雖然你教我集中精神,運用身體的每一個部分來感應外界的變化,找出敵手的運動點,甚至手中的槍也可以成為自己思感的一部分。但是……」
「有沒有可以把所有存在的證明全部隱藏,不留一點痕跡的敵人存在呢?」看著自己的老師,男孩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有的。」沉默半晌,老神父回答道。
「這世上有種人,可以讓你即使與他們正面相對,也無法找出其存在的準確位點。」他說道。
「果然有這樣的人存在嗎?那麼,老師,面對這樣的敵手,我又應該怎樣應對呢?」男孩兒問道。
「萬一你真的遇上這種敵手的話……」目中現出一抹笑意。
「……你什麼也不用做。」他的老師肯定的說道。
「什麼也不用做?那我……」男孩兒遲疑道。
「一旦你遇到這種敵人,你唯一需要的就是在心中大聲的讚美主,然後遵從主的指引……」
「隨便朝哪個方向一槍打過去就可以了。」他的老師笑著說道。
此言入耳,正在圓石上以一副專注神情,專心聆聽恩師教誨的男孩兒不由得腳下一滑……
一跤跌進了下面的水潭!
「老師,這……這也太誇張了吧!?」全身溼透,溼淋淋的從潭水中掙扎爬出的男孩兒,一邊拭著臉上的水珠,一邊這樣揚聲問道。
「呵呵呵呵……」
「虛空的虛空,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
揹負雙手,早已轉身離去的老神父,他那帶著笑意的語聲遠遠傳來,在空明的山谷中四處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