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怎麼能隨便出宮呢,你們幾個,少跟著他胡鬧了,讓太后娘娘知道,免不了又是你們的不是。」趙菁一邊說,一邊已進了乾坤殿,這大殿巍峨高聳,左邊隔出兩間屋子,設了御書房,平常小皇帝周旭多半就在這殿中學習。
趙菁才一進門,只覺得一股腦的暖氣哄哄的湧到了臉上來,冷不丁就捂著嘴要打噴嚏。只是這些事對於宮女來說,那都是失禮的,因此她只急忙拿著帕子,捂著鼻腔輕輕的擤了一聲,仍舊不敢驚動到裡面的人。可誰知裡面的人卻早已聽見了,大步往這邊門口走過來,雙手背在自己的身後道:「可把你給等回來了,這是多麼了不得的喪事,母后也能親自讓你過去?依朕看,隨便內府管事的姑姑指派一個過去,也就成了。」
因在室內待著,周旭身上穿著明黃色的九龍戲珠長袍,下身穿著明黃雲錦撒花褲,只趿著短羊毛靴子,看上去隨意的很。趙菁瞧了一眼,急忙道:「皇上怎麼就穿這樣了,剛奴婢還遇見攝政王了,若是被他瞧見了,指不定又要說皇上幾句,皇上何必又在他跟前裝出這副調皮樣子來。」
周旭聽見攝政王這三個字便已皺起了眉頭來,拉著臉不去理趙菁,只開口道:「朕見過了皇叔,將他送走了才這樣的,朕在他跟前哪敢啊!」
皇帝說這話的時候,便帶著幾分負氣的感覺,這讓趙菁聽了由不得就心下一軟,便笑道:「您是皇上,您想做什麼自然就能做什麼,只是這樣子若是被攝政王見了,未免又覺得沒規矩了些,皇上是一國之君,萬民表率,要守的規矩自然也要比尋常老百姓多一些。」
趙菁以前在宮裡的日常工作,除了服侍小皇帝吃飯睡覺上學,還有一點就是撫慰他這顆從小被攝政王給嚇呆了的小心臟,重建他作為一個皇帝所應有的自信心。
「菁姑姑,你時常這麼說,可到底要到哪一天,朕才能真正的做到隨心所欲呢?」周旭擰著眉頭問趙菁,一向清澈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憂邑。
趙菁抬起頭,看了一眼身高已經明顯高出自己半寸的小皇帝,也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她歷史雖然學的不好,可清宮劇也看過不少,順治皇帝十四親政,那時候是因為多爾袞死了;康熙皇帝也是十四歲親政的,可他運氣好些,上頭沒有一個把持朝政的攝政王。
趙菁再回想一下方才在永壽宮看見周熠的樣子,怎麼都不像是一兩年間就要去的人。那周旭要親政,就只能等到十年前太后和攝政王所議,等小皇帝大婚之後,冊立後宮,然後親政。
小皇帝如今才十三歲,即使古人結婚早,那也總要等到身體發育正常了才行,滿打滿算,男子至少也要到十六歲行。
「太后娘娘不是說了嗎?等皇上大婚立後之後,便可以親政了嗎?皇上如今已經十三了,在過兩年,太后總該為皇上物色起來了。」趙菁跟著周旭進了內室,見他書桌上推著幾疊一尺來高的奏摺,顯然是周熠拿過來要讓周旭過目的。
「整日里看這些別人批閱過的奏摺,也不管朕準不準,都要朕看一遍,還要朕簽上個已閱,朕倒是成了給他們撿芝麻西瓜的老媽子了。」周旭看著這些奏摺就心煩,伸手一股腦就甩了一半到地上,青石地板硬冷,只聽見噼裡啪啦的聲響,東西就撒了一地了。
趙菁搖了搖頭,半蹲下來將那些奏摺一本本的撿起來,重新整整齊齊的壘在書桌上道:「攝政王給皇上看這些批閱過的奏摺,是想皇上知道這些大臣是怎麼處理朝事政務的,皇上若是覺得他們不對,只管用筆將自己的想法記下來,先不及去說,等過一些時日再看,興許就明白了。」
其實趙菁在朝政上是一竅不通的,況且,這要是被人知道你一個宮女教皇帝怎麼批閱奏摺,她也早不知道死了幾回了。因此她總是告訴皇帝,不要過早做出自己的判斷,應該讓時間去考驗一件事情。這方法看似並沒有什麼用處,卻讓小皇帝的性格在一定程度上變的比之前平和了許多。
周旭看著趙菁將那奏摺又碼得整整齊齊的,她的手指纖細如玉,只是小拇指上生了凍瘡,略略有些紅腫,可看上去卻也一點兒不覺得難看。周旭忍不住伸出手去,一把拉著趙菁的手道:「你這凍瘡怎麼還沒好呢?前陣子朕給你的玉膚膏你用了嗎?」
趙菁平常和小皇帝也慣會這樣,小時候也不知抱了他多少回了,如今大了才好些,因此也並沒有多想,只是緩緩的從他手中把手指抽開了,繼續道:「太后娘娘那日旨意下的著急,奴婢不曾帶著那玉膚膏出宮,因此倒是忘了,這次出去,一定帶在身邊。」
趙菁上前,將小太監端進來的熱茶遞了一杯給周旭,抬頭的時候卻瞧見他正一眼不眨的看著自己。趙菁急忙垂眸,卻聽周旭只在那邊自言自語道:「你何故非要出宮呢?再熬上兩年,等朕親政了,朕納了你做妃子不好嗎?朕可不嫌棄你年紀大,朕就想著你能長長遠遠的陪在朕的身邊。」
趙菁手腕堪堪就抖了兩下,好容易才穩住了,放下茶盞跪在了周旭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