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菁放慢了腳步,慢慢的走過去,停在一尺高的門檻前,隔著一道門看著他。
徐思安回過頭來,晨風將趙菁的長髮吹起,浮在她的臉側,她站在門內看著自己,清麗絕倫的眸中蓄滿了眼淚。
「時候不早了,侯爺啟程吧!」副將在徐思安的身邊回道。
徐思安點了點頭,就在策動馬鞭的那一瞬間,他忽然從馬上翻身而下,大步流星的走到趙菁的跟前,一把將人攔腰抱起,轉到影壁之後,捧著她的臉吻了上去。
舌尖捲過趙菁溼漉漉的眼眶,徐思安將她按在懷中道:「我走了,這個家就交給你了。」
趙菁嚶嚀了一聲,鬆開手任由徐思安離去,他身上的盔甲有著冰冷的觸覺,從她的指尖緩緩滑過。趙菁轉過身子,看著徐思安道:「侯爺,我和老太太等你回來。」
那人在獵獵晨光闊步離去,翻身上馬的瞬間,視線卻牢牢鎖在趙菁的身上。他的嘴角勾起一絲爽朗自信的笑,揚鞭而去。
趙菁在門口站了許久,目送著徐思安的身影離去,她這時候才陡然反應過來,自己走的太急,竟沒有披上外袍。
趙菁回到紫薇苑梳洗打扮,徐思安剛走,她沒有心思給幾個孩子上課,況且昨兒他交代下來的事情,趙菁也要抽空理一理。老太太這個時候也該起身了,她懷著心事去松鶴堂請安,張媽媽說老太太昨夜也是一宿難眠,這時候還沒起身。
趙菁在松鶴堂等了一會兒,裡間的丫鬟說老太太醒了,她跟著丫鬟們進了裡間,徐老太太紅著眼眶兒,瞧見趙菁站在跟前,神色又好了幾分,拉著她的手道:「我聽說他一早走了,我故意沒起身送他,白的讓我又傷心起來。」
她如今已是把趙菁當成自己的兒媳婦看待,什麼貼心的話都願意說出來。趙菁接過丫鬟絞乾的熱毛巾遞給老太太,一面給她梳頭,一面道:「老太太放心,我去送了侯爺,他可威風了,我還是第一次瞧見他穿鎧甲的樣子!」
徐老太太聽了這話就笑了起來,一個勁點頭道:「你也覺得他穿鎧甲好看?他呀,就是比他老子強,聽說兒子都是像母親的,他這樣可不就是像我了?」
趙菁笑著點頭道:「侯爺確實像老太太,老太太年輕的時候,必定也是風華無兩的。」
徐老太太被逗得咯咯笑了起來,嘴裡卻還嘮叨:「回莊子那會子他就說要派人去你家提親,我只覺得太快了些,好歹要準備準備,沒想到他居然是這麼個猴急的性子,竟當著奴才們的面兒,就這樣宣佈了。」
老太太說完,轉頭看著趙菁,伸手把她那一雙細嫩柔滑的手握在了掌中,看著她道:「你不要怪他,是我耽誤了他,他都這麼大的歲數了,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伺候。」
這話著實讓趙菁紅了臉頰,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便低著頭道:「戰事緊急,侯爺大約也是為了顧全大局。」如今這鴨子都煮熟了,趙菁也飛不了了,不這樣說又有什麼辦法呢?
徐老太太便笑了起來,吩咐張媽媽道:「你先去外頭,找一個靠譜的媒婆,去趙先生家提親。」
趙菁抿著嘴笑,也不知道袁氏要怎麼招待這個媒婆了,若是一笤帚掃了出來,那就尷尬了。趙菁想了想,開口道:「老太太,其實昨兒已經有媒婆去過我家了……」
「什麼?他竟然已經派人提過親了?他也太胡鬧了,連我這個老孃都不說一聲?」趙菁還沒說完,老太太嘮叨了起來,趙菁便只好等她嘮叨完了,又繼續道:「不是侯爺派去的,既然連老太太也不知是誰派去的,那倒是有些奇怪了?」
「奇怪什麼?」徐老太太是個心大的,聽了這話便問道:「既然提了親,那就把後面的事情也一併辦了,等侯爺回來,你們就可以成婚了。」
趙菁拿了一個石青色嵌藍田玉的素色抹額,一邊為徐老太太戴上,一邊道:「那媒婆跟我嫂子說,老太太想納了我給侯爺做妾。」
徐老太太聽了這話,頓時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趙菁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差點兒打在了徐老太太的頭上,急忙縮回了手來,徐老太太神色怔忪的看著趙菁問道:「有這種事情?怎麼我不知道?」
趙菁這時候心裡卻已經有了七八分的成算,會做這件事的人,必定是這侯府的人,張媽媽自然是不會的,而韓媽媽和孫玉娥卻沒有跟著老太太一起回來,難道她們是在等著什麼?
趙菁心下了然,便笑著對老太太道:「既然是誤會,老太太就別放在了心上。」
徐老太太凝著神坐下,她從鏡子裡頭瞧見趙菁臉上的那分不卑不亢的神色,頓時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