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孫媽媽那事情老太太雖然沒有再追究,可她心裡終究是想明白的了。趙菁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她若是真想找個富貴之鄉當個貴妾,就不會到武安侯府來當女先生了。孫媽媽向來會說話,她自己又有這個耳根軟的毛病,被一時帶到了溝裡也是有的。她如今想想也有幾分後悔,嘆這氣道:「我當時不過就是聽孫媽媽說了兩句,也沒當真存那個心思,誰知道她還真的派人去提親了,這不是打我的臉嗎?」
張媽媽還是頭一次聽見老太太這自我檢討的話來,她一向愛面子,便是當真做錯了,也決計是不會在人前承認的,這還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了。
「老太太你若是不放心,不如我陪著你走一趟?趙先生那嫂子厲不厲害,你去了就知道了,也省得你在家裡這七上八下的?」張媽媽知道老太太出身貧寒,並不會瞧不起窮人,便索性提議道,她也想讓老太太多出去走走,整日悶在家裡頭,也沒個意思。
徐老太太起初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又覺得有幾分意動,湊過去對張媽媽道:「要不然,咱就當走了一回親戚,認認親家去?」
老太太能這樣,張媽媽是最高興不過的,也虧得這兩天孫玉娥沒有經常往松鶴堂來,把老太太圍著團團轉,要不然她也沒這個機會,能在老太太跟前說這些話。
馬車先是去醒月樓,聽樓裡的掌櫃說朱姑姑已經出去了,張媽媽便笑著道:「老太太,我們遲來了一步,朱姑姑已經去趙家了。」
徐老太太一路上的心情都很好,想著自己唯一的兒子終於有了媳婦,她的心情竟然比自己成親還緊張,一路上不停的問張媽媽道:「你說我今天這身打扮如何?我那幾件花哨些的衣服怎麼也找不見了,這顏色顯不顯老?」
張媽媽被她問得沒了脾氣,一個勁的笑道:「老太太,您這是替侯爺去提親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自己相親去呢!」
徐老太太聽了這話撇了撇嘴,只笑著道:「我這不是著急嘛,急著給侯爺娶媳婦,急著趙先生早些能給咱侯府開枝散葉,著急著能早日抱上自己的親孫子!」
鼓樓大街離醒月樓並不遠,馬車搖搖晃晃不過兩三盞茶的時辰便到了。張媽媽挽起簾子看了一眼,見巷子裡趙家門口已經停了一輛馬車在邊上,朱姑姑果然已經先到了。
巷子里路窄,馬車就在巷口停了下來,張媽媽扶著老太太下車,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的俏丫鬟。
這樣的陣仗這兒的街坊鄰居哪裡瞧見過,忍不住就多看了一眼,還有人私下裡誇讚道:「瞧瞧,有錢人家的老太太就是不一樣,站出來就是一副老封君的派頭。」
徐老太太雖然五十開口,可難得耳聰目明的,聽了這話心裡卻也暗暗歡喜,心想這世上的人也未必就是人人看不起她的。
張媽媽扶著徐老太太往趙家的門口去,新年過去才不久,門口貼的春聯還是火紅火紅的,張媽媽正打算過去敲門,就聽見院子裡袁氏開口道:「這位大姐,你就不要來說笑了,武安侯府老太太是不是有毛病?一會兒要讓我家妹子去當妾,一會兒又說當侯夫人?這變的也太快了點吧?再說了,我家妹子如今就在侯府呢!她若是真有這心思,直說不就成了,巴巴的又讓你跑來做什麼?」
平常跟朱姑姑打交道的都是一些侯門公府的太太奶奶,再不濟也是府上的管事兒,像袁氏這樣的市井婦人,她反倒也應付不來了,想好了一肚子的好話,這會子被她這麼一堵,一句都說不上來了,只好耐著性子道:「好嫂子你聽我說,上回那個是弄錯了,老太太沒想過讓菁丫頭當妾的,實在是侯府的下人自作主張,派了人來提親,老太太自己也是不知道的,這不就讓我帶著厚禮重新過來提親了。」
袁氏原聽說是武安侯府的人又來提親,本來是不想讓朱姑姑進來的,還是朱姑姑報了醒月樓的名頭,她才放了人進來,看著朱姑姑身後那兩個抱著賀禮的婆子,袁氏心中雖然覺得她們似乎是比上回來的那媒婆多了些誠意,但還是沒有完全放下戒心來。
「我怎麼知道這回是不是真的呢?我這頭若是答應了你,一眨眼你們又讓妹子做妾去了,還說是我答應的,那我豈不是把妹子給賣了?這事兒說什麼我也不能答應,你們還是回去吧,要不然就把妹子喊回來,我親自和她商量好了,你們再來?」
袁氏的話剛說完,徐老太太上前一步,推開了趙家院子外頭的大門,站在門口道:「不用趙先生回來了,我老婆子親自過來提親,這位嫂子,你就說一句,應不應吧?」
袁氏從沒見過徐老太太,一時間壓根沒反應過來,只愣愣的看了朱姑姑一眼,轉頭問徐老太太道:「您老,又是哪家派來的媒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