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孫玉娥在被塞了滿嘴的老鼠藥又禁足了半個月之後,終於被人帶出了玲瓏院。
侯府的家法是老侯爺留在明德堂的一根金蛇鞭,當年老侯爺絞殺了韃子的將領,得了這一根金蛇鞭,據說一鞭子揮下去就能去掉一層皮。因為威力無窮,所以從來沒在女孩子身上用過,據徐老太太回憶,徐思平小時候聽話得很,老侯爺是連她一根頭髮也捨不得碰的。
孫玉娥顫顫巍巍的跪在徐老太太的跟前,原本有些豐碩的臉頰這幾日卻瘦了不少,一雙眼睛紅腫的厲害。她在侯府無法無天習慣了,這一次被人看得死死的,對她來說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老祖宗,我錯了……老祖宗……」孫玉娥跪在地上哭得淚眼潸然,抬起頭看見坐在一旁的徐思安時卻嚇得說不出了話來,她有些期期艾艾的哆嗦著身子,眼神渙散伏趴在地上。
老太太畢竟心善,看著孫玉娥淚眼婆娑渾身發顫的模樣,想著她年紀小終是不忍,又見徐思安一臉寒意,忍不住便遲疑道:「安哥兒,玉娥也知錯了,這次就……」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這種事就算鬧到官府,一頓板子也是少不了的,娥姐兒是我的義女,這般蛇蠍心腸只怪我沒空教她,好在過幾日她的義母也要進門了,以後也總有個能教導她的人,只是這一頓鞭子,卻是免不了的。」
經了這樣的事情,老太太的性子卻還是沒有變。徐思安心中暗歎,孫玉娥如今尚且不知她自己的身世,便已經攪得家宅不寧,倘若將來孫媽媽在她背後挑撥生事,還不知會鬧出多大的事情來。老太太再這樣養虎為患,終究讓人放心不下。念及此處,徐思安赫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單膝跪在徐老太太跟前,將手中的金蛇鞭呈給徐老太太道:「兒子教女無方,所以這一頓鞭子,兒子替她受了,請母親責罰!」
「安哥兒,你說什麼?」徐老太太聞言卻是一驚,看著倔強跪在自己跟前的兒子,老太太終是明白了幾分,他是想給自己提個醒,不能再這般心軟下去了,否則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徐老太太並沒有接徐思安手中的鞭子,她站起來扶著扶著徐思安的臂膀,語重心長道:「你從小就聽話,你父親這根鞭子從來沒落到過你的身上,如今到了我的我手裡,我這麼一把年紀了,難道還要打自己的親兒子嗎?」
老太太說著便落下了淚來,轉頭看著跪在一旁的孫玉娥,嘆了一口氣道:「娥姐兒,你捫心自問,打從你住到了我們侯府,我是不是把你當親孫女一樣疼愛,我只是沒想到,我喜歡了那麼久的姑娘,她怎麼就那麼狠心,想要毒死我呢!我要是真死了,難道你就高興了?」
孫玉娥哭得說不出話來,跪在一旁微微顫著身子,徐老太太終是閉上了眼睛,吩咐下去道:「罷了,從今往後,你就好好的待在玲瓏院不要出來了,至於你的婚事,到時候有你義母在,她也不會虧待了你的,你走吧。」
「老祖宗、老祖宗不要啊……」孫玉娥哭著撲到徐老太太的身上,卻被身後的兩個婆子死死拉住,趙菁已經換了她玲瓏院所有的丫鬟,她如今是插翅也飛不出去了,「老祖宗……求你……求你不要把我關起來,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徐思安微微側首,看著孫玉娥被人帶走,老太太將他扶了起來道:「早知道當初我就不讓你認什麼義女了,就讓她待在孫媽媽的身邊,如今他們家有那麼大一個莊子,她也苦不到那裡去,也好過弄出這些事情來。」
徐思安聽著老太太說的這些話,眉梢卻忍不住挑了挑,看來趙菁這陣子沒少在老太太跟前吹耳邊風,老人家如今說話間已經透出了幾分明白來了。
徐思安便笑了笑道:「事情過去了,母親就別提了,到時候讓趙菁給她尋一處門戶適當的人家,遠遠的嫁了便罷,侯府還出得起這一份嫁妝。」
徐老太太聽了這話也算舒心了幾分,擰著的眉頭稍稍鬆了幾分,開口道:「還是自己家的親骨肉貼心,我以前是老糊塗了,把她當個寶,如今想想自己也是活該!啥時候等你和菁丫頭給我生個娃兒,不計是哥兒還是姐兒,我都捧在掌心裡疼著!」
徐思安聽了這話眉目舒展,表情卻一本正經,點頭道:「母親放心,兒子會努力的!」
徐老太太四下瞄了一眼,見趙菁這會子正好不在房中,只笑著捶了徐思安一把道:「幸好你媳婦不在,要不然看她不捶你!」
瞧著老太太又露出了歡顏,徐思安也總算鬆了口氣。如今老太太自己想明白了要遠著孫玉娥,他也就放心了幾分。
松鶴堂的夜靜得杳無聲息,趙菁站在垂花門口等著徐思安從裡面出來,她方才看見婆子拉著孫玉娥離開,這時候隱約還能聽見不遠處傳來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