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後花園裡頭,滿園子的繡球花開的正好,徐嫻領著兩個小丫鬟折了好幾簇的繡球花,拿天青色的雙耳釉瓶養在徐老太太的房中。侯府明日就要辦喜事了,上上下下的人都忙著,雙胞胎坐在裡間臨床的大炕上,跟著奶孃一起剪紅喜字。天氣熱了起來,娃兒們穿著短褂子,還沒到上窖冰的時節,奶孃們便坐在身後替兩人打扇子。
「表姐,你從外邊回來,瞧見老祖宗了沒有?」
齊嘉慧瞧見徐嫻進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問她話。以往孫玉娥得寵的時候,徐嫻很少說話,兩個雙胞胎又小,完全不懂這裡頭的彎彎繞,瞧見徐嫻不說話也不愛跟她玩,如今倒是比以前好熱絡了不少。
「老祖宗跟著叔父在明德堂裡頭呢,工匠們從新給明德堂上了漆,家裡的小廝正爬高上低的掛紅綢呢!」
徐嫻把花瓶放在了花格上,才把話說完,就聽見外頭一眾人往松鶴堂來的聲音,婆子們正在商議明兒去鼓樓大街迎親的事情,徐思安也在其中。
老太太清閒了許久,如今趙菁不在,又是張羅徐思安的婚事,她也不得不忙碌了幾分起來。好在張媽媽將原先在侯府張羅過事情的幾個年長的老媽媽複用了起來,這些人最懂這裡面的規矩,雖然對徐老太太還有幾分怨言,如今也因著張媽媽的面子,一心一意的替侯府辦事兒。
「老太太,外院的桌椅板凳都已經備好了,這幾日莊子上送來的菜也都齊全,牲口肉菜怕天熱壞了,都是昨兒晚上才開始宰的,都用窖冰冰好了,夠侯府裡外三天的流水席。」管事的婆子們雖然有些年月沒出山了,可侯府如今的陣勢,比起前朝原先的主家,那也算是簡單的了,人人都心中有數,保準萬無一失。
徐老太太聽著卻還有些雲裡霧裡,她當年嫁給老侯爺不過就是一頂小轎子就抬進了門,連賓客都沒幾人,她原也想著等著老侯爺進房揭紅蓋頭,可誰知道外頭連個招呼的人也沒有,她只好自己揭開了蓋頭來,跟著老侯爺一起招呼親友。可如今一眨眼幾十年過去了,她那老一套如何有用?幾天的流水席她不管,她只管著明兒誰去把趙菁接回來。
「張媽媽,要不然明兒你一早過去吧,你是咱們府上的全福老人,你去幫我把這兒媳婦迎回來。」徐老太太說著還要朝張媽媽行禮,被張媽媽笑著扶了起來道:「老太太放我過去?那老奴可當真過去了,老太太您身邊可沒人服侍了。」
徐老太太聞言便笑了起來道:「我原先也不愛叫人服侍,房裡還有那麼多的丫頭片子呢,她們就服侍不成了?」
眾人說著已經入了松鶴堂的正院,徐思安跟在眾婆子的身後,腳步稍顯緩慢,小丫鬟在門口喚了他一聲,他停下了腳步,等著門口的小廝進來,在他的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徐思安點了點頭,揮手讓他離去,前面徐老太太沒見著他的人影,回過頭來找他,見那小廝一溜煙的就跑了,只擰眉道:「安哥兒,你明兒都要大婚了,今兒還忙些個什麼?還不快進來,咱好好商議一下明日迎親的事情。」
徐思安在眾人面前向來冷淡嚴肅,被徐老太太這樣寵溺的喊了一聲,一眾與他不太熟識的婆子們便都竊竊的笑了起來。原來自家侯爺平常看著有幾分駭人,在老太太跟前竟是這樣被捧在手心裡寶貝著的。
徐思安頓時覺得耳根有些熱,清了清嗓子道:「母親,方才興隆莊上的人來了口信,說孫媽媽一家回老家兗州去了。」
徐老太太聽了這話先是一驚,隨即便淡淡的「哦」了一聲,嘆了一口氣道:「她回去了就回去吧,只可惜沒能喝了你的喜酒再走。」
張媽媽瞧著徐老太太的神情,她雖然嘴上說可惜,眼神中當真還沒多少可惜的意思來,她便笑著開口道:「外面熱,廳裡頭涼快,老太太和侯爺還是坐到廳裡面議事的好。」
徐老太太平常雖然喜歡熱鬧,但都是和孩子們瞎哄,像如今被這麼些個婆子圍在廳裡的時候,還當真不多。她瞅著在廳裡站著的婆子們,吩咐丫鬟道:「給這些老媽媽們搬凳子,上茶!」
張媽媽聽了這話便笑了起來,忙扶著老太太坐下了道:「老太太您坐下吧,我們都習慣了站著回話了,哪裡還用坐著,我今兒讓她們過來,主要是把明後幾天的事情都和老太太您說一聲,省得到時候您不清楚。」
徐老太太聽了這話心裡直犯怵,看著張媽媽道:「我不清楚我能在房裡躲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