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美之心人人皆有,便是像徐嫻這樣膽小內向的姑娘,在這上頭也是一樣的。趙菁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從杌子上站了起來,走到床邊道:「嫻姐兒也長得很好看,若是初八那日同我一起去孝宜長公主府上,就可以好好打扮一番了。」
趙菁的話才開口,徐嫻便垂下了眸子,躺在床上的身子有些不安的蜷縮了起來,低著頭不說話。趙菁悠悠嘆了一口氣,又想著不急在這一時上頭,便也閉口不言了。
第二日一早眾人都起得很早,昨日下過了一場雷雨,今天反倒顯得天朗氣清的。趙菁想著衛竹筠必定是想見徐嫻一面的,便一清早就遣了張媽媽去後山請她。徐老太太是頭一次過來慈航庵,讓她做個嚮導,必然是最好不過的。
眾人在禪房用過了早膳,衛竹筠就來了。趙菁原還擔心她未必肯過來,如今卻也放下心來,畢竟母親想見見女兒的心思,都是藏不住的。
徐老太太聽說張媽媽把衛竹筠請了過來,只急忙就讓人把她請進來。衛竹筠遠離塵世,一襲漿洗的極其乾淨卻又有些發舊的道袍穿在身上,將整個人都襯托的不食人間煙火一般。她進了門便朝著徐老太太和趙菁見禮,行動中更是透著幾分優雅高貴。
「這就是衛居士吧,快請坐快請坐。」徐老太太一疊聲的喊坐下,衛竹筠便起了身,視線略略掃了一眼坐在廳中的眾人,見徐太太的左右手邊各坐著一位姑娘,可她視線掃到徐嫻臉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頓了頓。七八年不曾見到的孩子,但只這一眼,她便認出了她來。
趙菁怕她一時失態,只忙笑著道:「你們還不快見過衛居士。」
衛竹筠聽見這話便回過了神來,臉上帶著些許的笑意,趙菁便指著齊芯蕊道:「這是齊家二姑娘。」衛竹筠朝她點了點頭,齊芯蕊也規規矩矩的見了禮,接下來便是齊嘉慧,小姑娘還小,瞧見生人還有些膽怯,但也規規矩矩的朝著她行禮。
接著便只剩下了徐嫻,趙菁就笑盈盈道:「這是我們府上的二姑娘,大爺唯一的閨女。」
衛竹筠的視線便停留在了徐嫻的身上,只見她低著頭,臉頰瘦削,眉宇中竟和徐思勝有六七層的相似。只是身子骨有些單薄,全不像是十四歲的姑娘,瞧著很是纖細,聽見趙菁的介紹,只微微抬起頭來看了自己一眼,便又垂下了頭去。
禮數雖也是規規矩矩的,可總沒有齊芯蕊那般落落大方,也不如齊嘉慧瞧著就聰明伶俐,倒是有幾分木訥的樣子。衛竹筠的心一下子就難受了幾分,但這滿屋子的人都在,她又能怎樣?她有些無奈的抬起頭來,心裡只默默想到,這侯夫人終究是沒有騙自己的,自己這閨女,當真是有些太過卑微了。
徐老太太這時候心情卻很不錯,她是難得出門的人,十年如一日憋在家裡,不難受才怪。如今見衛竹筠這樣常年修行的人都願意過來替自己當嚮導,一時也覺得自己多了幾分體面,便高興道:「我這個孫女就是膽子小,有些認生,等她與你熟識了便好。都怪我平常不愛走動,累得她們如今也不怎麼出門,也不愛出門起來了。」
老太太說這話其實也尷尬,她起先也是愛出門的,她跟著老侯爺剛進京那些年,有些人家為了討好侯府,常邀她過去。可那都是看在了老侯爺的份上,便是她有什麼不當之處,也無人敢說,可後來聽了幾回別人背地裡的話,老太太便不願意出門了。再後來老侯爺去世了,侯府式微,越發就沒人把她這個老婆子放在眼裡了,她也就再也不出門了。
於是乎這十年來徐老太太便一直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若不是如今徐思安爭氣,武安侯府又振興了起來,滿京城上下,誰還會把她放在眼裡。
「生在俗世,自不能免俗,老太太平常是應該多走動走動,正所謂禮尚往來。」衛竹筠原先是衛家的嫡女,祖上也是書香門第,便是如今遠離俗世,這些道理也是信手拈來的,隨口說出一兩句話來,既透著幾分佛法,卻又讓人聽得心服口服的。
老太太聽了只越發高興,一個勁點頭稱是,又道:「正是這個道理,只是我如今年紀大了,這些事情也只能交給兒媳婦了,我如今每日里念佛誦經,只保佑著她能早日為侯府開枝散葉,好讓我再添幾個孫兒便是人生樂事了。」
趙菁最怕的就是徐老太太這一點了,也不分個場合分個人,見人就說,當真是讓自己好生尷尬。好在衛竹筠是個有涵養了,聽了這話只是笑笑,又開口道:「這慈航庵裡頭有一處送子觀音堂,據說是最靈驗的,一會兒我帶著老太太過去拜一拜,只怕過不了多久,侯夫人就有喜訊了。」
趙菁聽了這話臉上發熱,低著頭暗自想了想,她這半個月本就忙碌,倒是一時也不曾察覺,算算日子也該到她月信將至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