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住在這裡修行的人都是深居簡出的,衛竹筠雖知道一些,卻也不曾與她深交,便淡淡道:「這靜慈庵也確實住了幾個有些名聲的人,一個是前朝靜慈長公主,這庵堂便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還有一個便是前朝赫赫有名的珠淚夫人,按你方才說的年紀,你遇見的,大約是這位夫人。」
趙菁擰著眉想了半日,這名頭確是有些熟悉的,還不等她弄明白過來,只聽衛竹筠繼續道:「這珠淚夫人聽說是當朝國舅的生母,前一陣子國舅爺幾乎是日日都會往靜慈庵來,只因珠淚夫人不肯認他,這一陣子倒是不見人影了。」
趙菁迷迷糊糊的聽她說完,原本半倚靠在車廂上的身子陡然就僵了幾分,愣了好片刻,才訥訥的哦了一聲,竟是有幾分疲憊不堪的樣子。
下過了雨的禪院異常幽靜,茅屋上順著茅草落下的水珠子滴滴答答的落在階前。廳中卻生了一盆小火,珠淚夫人半蹲在火盆前,看著那木刻的牌位在火盆裡熊熊的燒了起來,火焰將上頭刻著的字跡捲入其中,漸漸的只瞧見一片火紅。
小丫鬟端著茶盞從廳裡頭出去,臉上淡淡有幾分好奇,卻也沒什麼言語,只等抬起頭的時候,才驚訝道:「王爺……」說著便轉過了頭去,往廳中喚道:「居士……王爺來了。」
珠淚夫人卻依舊半蹲在地上,看著盆中的火焰漸漸熄滅了,這才抬起頭來,清澈的眸光落在周熠的身上,遲疑了片刻,這才站起了身來,緩緩道:「聽說這幾日你不在京城,怎麼今兒回來了?」
這間小小的廳堂裡曾供著觀音法像,法像的下面還有一塊黑漆牌位,如今卻已然不見了。珠淚夫人喊了小丫鬟將火盆移出去,淡然落座,指尖端起茶盞,略略的抿了一口。
「今兒一早才回的京,想著正巧路過這裡,便過來看看你。」周熠在珠淚夫人的面前落座,小丫鬟送了熱茶上來,他端著茶盞,正打算低頭喝上一口,卻見那佛下的牌位不見了。原本放牌位的地方放著一隻粗陋的陶瓶,裡面供著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花。
他的視線便直勾勾的盯著那個地方,片刻之後,才看見珠淚夫人站了起來,走到那供桌之前,將那供著的蓮花悠悠的擺弄了一下方向,緩緩道:「以前你老勸著我要放下,如今我是真的放下了,這麼些年過去了,只怕她早已經轉世成人,興許過上了好日子,也未可知。」
她說著往周熠的身上看了一眼,眸底透出幾分笑來,繼續道:「我聽說你定下了七月十八納妾的日子,也該回去準備準備了,也沒多少時日了。」
周熠便冷笑道:「這有什麼好準備的,不過就是一頂花轎接進府裡罷了。」
珠淚夫人便定定的看著他,過來良久才道:「同樣是宮女,你怎麼沒娶她呢?是怕王妃認出她來?還是怕我將來瞧見了她?」
「你……你怎麼知……」周熠臉上的神色一凌,頓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問道:「是誰在你跟前說起這些的?」
「沒有人說起,只是……我親眼所見罷了。」珠淚夫人垂首坐下,忽然抬起頭來,一雙眸子盯著他道:「你一早便知道了對嗎?也難為你瞞著我這麼多年……」
周熠見她那副神情,只當她會生氣,正想辯解幾句,卻見她繼續道:「罷了,如今看著她那模樣,想是過的不錯的,這樣便足夠了。」
「你不怪我?」周熠眉峰一擰,倒是有幾分愧疚。
「怪你做什麼?有我這樣的母親,與她也是無益的,我倒是忘了問你了,如今明箴如何了?」
「許久不曾見他了,聽說魏老夫人不讓他進門,除非他不認你這個母親,兩下只是僵持而已。」周熠站起身來在廳中轉了一圈,回過身來道:「你放心,我過幾日便把他找出來,讓他好好清醒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