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家大姑奶奶便點著頭坐下了,只淡淡道:「我早該過來一趟的,只是之前實在病得起不來身子,這幾日好容易身上輕快些了,便想過來一趟,瞧瞧老太太。」
徐老太太只笑著點了點頭,又因著這兩日徐嫻的事情,她日夜睡不好,臉上倒是有幾分疲累憂慮的神色,齊家大姑奶奶看在了眼裡,倒是忍不住問道:「老太太這是有心事呢?平常您老都是佛爺一樣歡喜的人,怎麼也愁上眉梢了?」
徐老太太向來是心裡憋不住事情的人,聽了這話便也不藏著掖著,也不把齊家大姑奶奶當外人,便把太后娘娘想讓徐嫻進宮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說給了齊家大姑奶奶聽。
「這不……這兩日正忙著到處找媒婆呢,看看有沒有適齡又上進的男孩子,好先把婚事定下來,也省得到時候果真進了宮去,就我那孫女的性子,哪裡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齊家大姑奶奶聽了這話心裡卻是暗暗思量,若是尋常人家的閨女,怕是削尖了腦袋想進宮的都不再少數呢!可偏偏徐家卻不一樣,徐思安如今在朝中正是風頭無兩,鐵打的軍功換來的榮耀,哪裡還需要將自己的親侄女送進宮去鞏固爵位。老太太這般捨不得徐嫻進宮,也是理所當然的。
齊家大姑奶奶想到這裡,便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想當年齊家也曾有過這樣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繁華,可誰知道好景不長,便衰落了下去,如今只留下她們兩個弱質女流和一對尚未長大的孩童,當真是前途未卜。
「老太太這是心疼孫女的,這樣的事情,若是輪著別家,只怕羨慕還羨慕不過來呢!二丫頭也跟我說起過那日七夕在宮裡的見聞,瞧見了好些個官家之女,那些待字閨中的姑娘,哪個不是出落得國色天香的,只等著皇上的青眼,能選入宮中,從此之後能幫襯家裡幾分。」
趙菁也覺得齊家大姑奶奶這話有道理,可這樣賣女求榮的事情,武安侯府自然是做不出的,況且徐嫻的性子,也不適合,終究是不能湊這熱鬧的。
齊家大姑奶奶身子骨還沒完全恢復,只在府上稍稍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了。上了馬車之後她便靠著車廂閉目養神,尚且還未病癒的臉上神色有些寡淡,她忽然睜開眸子看著齊芯蕊,一雙有些乾澀摳瘻的眸子稍稍的閃了閃,問她道:「蕊姐兒,聽說七夕那日你也是見到過那小皇帝的,他是個什麼樣子的?」
齊芯蕊聽了這話只不以為然,略略挑眉想了想,回道:「皇上今年比我還小了一歲,個子卻比我高了許多,我也沒敢仔細瞧他是什麼模樣,就是聽見他發落那個盧馨月的時候,挺威嚴的,倒不像是個胡來的小皇帝。」
齊家大姑奶奶微微合了合眸子,嘴角略略勾起一絲笑意,抬起頭看著齊芯蕊道:「蕊姐兒,你知道為什麼侯府的人不讓她們二姑娘進宮嗎?」
齊芯蕊擰眉想了想,似懂非懂的,便只搖了搖頭,那邊齊家大姑奶奶便道:「他們齊家如今有侯爺在,哪裡還需要後宮這一層關係,便是徐嫻不進宮去,侯府的富貴也不會減去一二分,反倒若是徐嫻進宮了,侯府的行動便要處處掣肘於後宮,所以不如不進宮去。」
她說完了這一句卻頓了頓,隔了半晌才繼續道:「只有那種盼著閨女進宮能當上寵妃的人家,才想著要攀這層關係,在朝中站穩腳跟,好讓家中的富貴能多持續個幾代,好歹也能算得上個皇親國戚了。」
齊芯蕊一眼不眨的聽著她說完,末了她又抬起頭來,似是有些無奈的看著齊芯蕊道:「我給你說這些,你聽明白了嗎?」
齊芯蕊這時候卻已經明白了幾分,攏在袖中的手指尖撕扯著掌心的絲帕,咬了咬唇瓣,抬起頭來道:「長姐的意思,是想讓我進宮去嗎?」
齊家大姑奶奶聽了這一句卻是心口一疼,闔眸的時候眼角已經落下了淚來,只拽著齊芯蕊的手道:「長姐也不想的,只是……咱們齊家,到底不能就這樣一敗塗地了。」
「……倘若你進了宮去,將來寶哥兒長大一些,還有你這個姑母可以依仗幾分;再者,侯府如今正愁著捨不得二姑娘進宮去,他們有恩於你我,若是你能替了她進宮去,也算是還了侯府一個恩情。」齊家大姑奶奶說完這句只稍稍的喘了一口氣,又嘆息道:「女人活這一輩子,不過也就是嫁一回男人,若是像我這樣嫁錯了人,還不如進宮去,好歹還能搏一回前程!」
外頭雖然已經是入了秋,天氣卻依舊有些炎熱,簾外帶著暑氣的風吹進來,將兩人臉上的點點淚痕風乾。齊芯蕊低著頭想了良久,最終只點頭道:「長姐,你說的對,我願意博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