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中燃著淡淡的龍涎香,趙菁如今已是顯懷,周旭便賜了坐,她靠著這坐過多少良臣名將的椅子稍稍落座,抬起頭來卻看見周旭尚有幾分稚氣的眉心微微擰著。
「皇上還在為江南的事情憂心嗎?」趙菁稍稍抬眸,淡淡的看了周旭一眼,這幾日徐思安回府倒是沒跟她提起江南的事情,想來也是不想讓她為這些事情煩憂。
「皇叔想要親征,可朕覺得甚是不妥,但是南邊日日都有加急的奏摺過來,兩廂已經僵持了快一個月了,再這樣下去,就算仗打贏了,城裡的老百姓也都餓死了。」皇帝的眉宇漸漸的擰成了一個川字,少年的青澀也因此蒙上了一絲陰沉。
趙菁聽了這話心下卻是微微一驚,只忍不住道:「王爺還是打算親征嗎?朝中諸事繁忙,只怕王爺也走不開吧?」
「皇上如今已經大了,本王打算從明年開始,便辭去攝政王的位置,讓皇上親政,朝中諸事,有眾位輔政大臣共同協理,便出不了大事。」
趙菁的話語剛剛落下,便聽見攝政王周熠從門外進來道,幾個小宮女在他身後福了福身子,趙菁卻是看在眼底的,往日皇帝並不和攝政王親厚,再沒有如今這樣不用通報就能進御書房的道理。
「王爺來了。」
趙菁起身,朝著周熠福了福身子,她原本身材窈窕,如今雖剛剛有些顯懷,穿著寬大的褙子倒是也看的不算明顯,可偏生周熠的眼光卻在那裡頓了頓,見她福身行禮,這才回過神來,開口道:「武安侯夫人坐吧。」
趙菁倒是有幾分不好意思了起來,跟小皇帝親厚,她才敢在他面前端著長輩的樣子,可在周熠跟前,她是從來都不敢放肆半分的。
周熠見她仍舊站著,眉心略略皺了皺,開口道:「鳳儀宮那邊過不了多久就要開席了,你過去吧。」
「是,臣妹告退。」趙菁福了福身子往後退了幾步,轉身出門去。
「姑姑……」小皇帝還想留她,但話沒開口,見趙菁已經離去,便只好吩咐外頭道:「福滿多,傳轎輦送姑姑過去。」
趙菁並沒有回絕,只是轉過頭來看了周熠一眼,只見那人劍眉星目,一派氣宇軒昂的模樣,神情卻是微微有些冷淡。趙菁也不知上回讓春秀勸他的話有沒有跟他說起,只是心下卻難免有些擔憂。
鳳儀宮今兒來的人並不多,中秋佳節家家都是要團聚的,太后娘娘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便只請了幾個平常親厚些的人進宮來。
國舅夫人柳清嫣自然是這席上的賓客,早早的就來鳳儀宮報道了。自從魏明箴回了國舅府之後,她雖沒有說容光煥發,到底已經一改往日的怨婦模樣,神情舉止中便多了幾分往日的落落大方。
「怎麼今兒明箴沒跟著你一起進宮來?」魏太后掃了她一眼,見她如今比往日看上去精神了好些,便打趣了她一句,年輕夫妻大多是床頭吵床尾和的,有什麼天大的矛盾,兩個人美美的睡上一覺,也就差不多了。
柳清嫣聽了這話臉頰微微泛紅,見四下無人,便小聲道:「他聽說太后請了武安侯夫人,所以就不來了。」
魏明箴和趙菁雖然是姐弟,但兩人畢竟性別不同,在容貌上也並非十分相似。明眼人雖說看不出來,但也難保有些人眼睛毒辣的,能看出個蹊蹺來,故而魏明箴才沒有過來。
魏太后聽了這話卻是澀笑,懶懶的將手中的茶盞放在了茶几上道:「原來哀家竟是個瞎子,這些年都不曾看出些什麼來。」
柳清嫣便笑著道:「這能看出個什麼來,別說太后娘娘您瞧不出來,便是天上的神仙,誰又能知道這宮裡一個小小的宮女,會有這樣的身世呢!」
魏太后聞言倒覺寬慰幾分,腦中便浮現了趙菁平日裡在自己跟前低眉順眼的模樣,笑道:「她雖然沒有她母親那樣出挑,卻也是個美人坯子,是哀家以前小瞧了她去。」
這廂偏殿中的兩人正聊著,外頭便有小宮女進來回話,說是武安侯夫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