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裡瞬間就安靜了下來,連方才見了徐老太太只一臉哀怨的孫媽媽也沒了聲響。趙菁稍稍的擦了擦眼角,給落座的珠淚夫人奉上了一杯茶。
「您喝茶。」她心裡默唸了一聲孃親,嘴上卻始終不能喊出來。
徐老太太嘆了一口氣,視線從兩人身上移開,看見了仍舊跪在地上卻神色呆滯的孫媽媽。忍不住嘆息道:「老姐妹,你我年紀也不小了,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歡理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如今菁丫頭有了身孕,我只想歡歡喜喜的抱孫子,其他有的沒的,我都不想理會。」
「老太太!」孫媽媽這時候才算回過了神來,看著老太太的眼神有些頹然,卻還是蹙眉道:「太祖爺和前朝的皇帝都死了,她現在想說誰都可以,老太太你不要被她們給騙了啊!」
「孫媽媽!」徐老太太一向慈愛的臉色卻陡然突變,只厲聲道:「難道騙了我一輩子的人不是你嗎?你若是還顧念這我們彼此的姐妹情分,就會兗州去吧,京城不歡迎你!」
徐老太太說完,眉心依舊透著幾分怒意,略略粗喘了一口氣,轉過頭來定定的看著孫媽媽。
「還有一個人,也一併帶走!」徐老太太的話音剛落,誰知外頭簾子一閃,卻是徐思安從門外走了進來。他神情自若的掃了一眼這房中的眾人,視線停留在了孫玉娥的身上。
「把孫玉娥帶回兗州去。」徐思安冷冷的開口,神情中似乎還帶著幾分譏誚。
「義父!」
孫玉娥哭著跪了下來,跪走了兩步拉住了徐思安的衣袍,哭道:「義父,義父為什麼要我走!義父若是不喜歡我,我乖乖的嫁人還不行嗎?義父……求你……」
徐思安臉上卻滿滿都是厭惡和冷淡,竟是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安哥兒……這事情和娥姐兒也沒什麼關係,不如就……」連徐老太太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向徐思安求情道。
徐思安微微蹙了蹙眉心,嘴上卻依舊沒有鬆口,一旁的孫媽媽便哭喊道:「老太太!老太太千萬別讓娥姐兒回兗州去,那裡哪兒能有什麼好人家,老太太……娥姐兒她……」
徐思安見孫媽媽情節之下竟是要把孫玉娥的身世透露出來,正欲開口,卻見徐老太太上前拉著他的衣袖道:「安哥兒……看在你死了的老爹份上,把娥姐兒留下吧!」
徐思安怔怔的回頭看了徐老太太一眼,因平日裡愛笑,老人家眼眶周圍早已經滿是皺紋,看著自己的眼神卻透出幾分無奈來。
徐老太太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帶著哭腔道:「這事情我也不想多說,反正……娥姐兒不能走。」
趙菁這時候卻已是完全明白了過來,徐老太太這般疼愛孫玉娥,從來就是把她當成徐家的親生閨女一樣看待的。
「母親你……」
徐老太太擦乾了眼淚,臉上還透出幾分不好意思,彷彿做錯了事的是她自己一般。她轉身看了孫媽媽一眼,嘆了一口氣道:「我知道這些年你一直後悔當初退了老侯爺的婚事,可當年是你瞧不上他,他這才聘了我去,你既瞧不上他,又為什麼要……」
老太太說到這裡卻是有有些難為情了,倒是孫媽媽臉皮更厚幾分,只冷笑道:「我是瞧不上他,可他偏偏跟了你之後就發跡了,我從小哪一樣不如你,卻在這事情上頭吃了大虧!你從小在我們家丫鬟一樣的長大,到頭來卻讓我給你為奴為婢,你還只當是對我好呢!」
徐老太太聽了這話卻愣怔了半日,見孫媽媽這幅模樣,只嘆了一口氣道:「原來你一直是這樣想的,怪到你從來和我是面和心不和的,你說要讓娥姐兒認侯爺當義父,我也依了你……」徐老太太頓了頓,繼續道:「她畢竟是我們徐家的孩子。」
這一席話說得徐思安和趙菁都愣住了,就連一直跪在地上的孫玉娥也止住了哭聲,抬著紅腫的眸子看向徐老太太,又看向孫媽媽。
「祖母,老祖宗說的話都是真的嗎?」孫玉娥吸了吸鼻子,一想起這麼多年她喜歡的人竟當真是自己的親叔叔,孫玉娥的神色也變了幾分。
「祖母,你說話啊!你說這不是真的,我怎麼會是徐家的孩子呢……」
「娥姐兒……」孫媽媽皺了皺眉,嘆了一口氣,終究再沒說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