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婆子正在孫玉娥的禪房門口等著,孫玉娥磨磨蹭蹭的從裡面出來,雙眼紅腫,看上去倒是像哭了一夜。見幾個婆子拿異樣的眼光看著自己,心下越發難受了幾分,只咬著唇瓣不說話,臨走的時候卻是撲通一聲,朝著徐老太太坐著的客堂跪了下來。
「老祖宗,我知道錯了!老祖宗……」孫玉娥伏趴在地上,忍不住又哭了起來,張媽媽便從客堂裡走了出來,冷冷看了一眼孫玉娥道:「大姑娘也給自己留著點臉面吧,這裡倒是不是侯府,若是被外人知道了些什麼,姑娘以後還要不要活?」
孫玉娥聽了這話卻是後背一冷,昨兒孫媽媽將她身世抖露出來的時候,除了徐老太太和徐思安夫婦,便只有張媽媽和珠淚夫人在場了。
外頭的丫鬟婆子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要是有嘴碎或者心細的,若是猜測出一些什麼來,那她可就當真再沒臉見人了。孫玉娥一想到這個便止住了哭聲,只抖動著肩膀,又朝著老太太叩了叩頭道:「老祖宗,孫女回侯府去了,老祖宗自己保重。」
趙菁就坐在徐老太太的身邊,瞧見徐老太太些微的擰了擰眉心,終究是沒再說什麼話。她昨兒求了徐思安讓孫玉娥留下,怕也是最後一次心軟了。
趙菁便站起身來走到了門口,對張媽媽道:「你帶著大姑娘回府去吧,只說大姑娘身子不適先回家休養,明兒我們就回去。」
孫玉娥抬起頭來看了趙菁一眼,心裡分明也是想求她的,終究開不了口,被兩個婆子拉扯著往院子外頭去了。
徐老太太便嘆息道:「若是那龔家的親事能定下來,就這麼定下了吧,總歸是女大不中留的。」
趙菁見徐老太太這樣子,便只笑著道:「母親放心,這事情我會放在心上的。」
張媽媽過了晌午便又回來了,從侯府整整拖了一車的東西,有今年新產的明前茶、老太太以前蒐羅來的各式小葉紫檀佛珠、從天竺國傳來的檀香、還有幾匹顏色素淨的雲錦,用來做道袍是最好的。
趙菁看了這些東西便明白了過來,徐老太太是要去拜訪珠淚夫人,她身為兒媳婦自然不好攔著,便跟著一起過去了。
小小的禪院被收拾的乾乾淨淨的,門外還有一小片的花圃,這時候菊花還沒有盛開,卻已經有了密密麻麻的花骨朵,小丫鬟迎了徐老太太進門,她才進門便笑著道:「出家人打理的院子,果真是不一樣的。」
珠淚夫人臉上含著笑,看了眼徐老太太身後跟著的丫鬟手裡拿著的東西,淡淡道:「老太太既然知道我是個出家人,還帶這些東西過來做什麼?」
徐老太太聽了這話卻是有些不好意思,不過見珠淚夫人臉上也沒有什麼嫌棄的表情,便笑道:「我是俗人,就想著沒有空著手去別人家做客的禮數,居士若是不肯收下,那我也只好打道回府了。」
珠淚夫人聞言卻是微微一笑,轉身瞧見趙菁正站在徐老太太的身後,只笑道:「老太太既然這麼說,那我也只好從善如流了,再做一回俗人了。」
趙菁聽了這話心裡暗暗高興,跟著眾人一起進了客堂坐下。珠淚夫人這裡也有幾個服侍的小丫鬟,沏過了茶之後,她才看了一眼徐老太太道:「我身份特殊,如今已是方外之人,有些事情老太太如今知道了便好,其他的就不需要再多說了。」
徐老太太昨兒也是想了一宿這事情,趙菁原本就有兄嫂,如今又多了一個生母,這雖是好事情,可傳了出去,也不過就是給京城的百姓們多了一件茶餘飯後閒嘮嗑的事情,終究也沒有什麼。
便說她這個公主的身份吧,如今攝政王已經認了她當義妹,小皇帝也同她感情深厚,不是公主又勝似公主,倒也是無所謂的。
「居士說的有道理,這事情我一定不洩露出去半句,只是如今一想到我這兒媳婦原是這樣的身世,讓我這鄉下婆子如何是好呢?」徐老太太心裡自然是高興的,徐思安先前耽誤了婚事,二十四五歲才娶親,還當上了鰥夫,誰知道這二婚竟然娶了一個真公主進門,老太太這會子還覺得自己有些飄呢!
「老太太只把她當親閨女一樣就好。」珠淚夫人目光柔和的看著趙菁,她這幾十年來從未盡過一天做母親的職責,可心裡卻沒有一天是不念著的,如今看著趙菁事實妥帖了,她這個當母親的,也別無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