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想當皇帝,朕讓他當就是了……朕……朕不想沒有皇叔……」周旭哭得眉心都紅了起來,趙菁扶著他起身,替他擦去了臉上的淚痕,勸慰道:「皇上,事情還沒弄清楚,也許……也許這一切都是假的!王爺他並沒有謀反,那封八百里加急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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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江南的周熠,此時卻坐在棲霞山上的一處禪房裡頭品茶。請他過來的人是應天府府尹何大江,他原先就是周熠的部下,因十年前的宮變所累,一直外放至今。
棲霞山乃是金陵古剎,當年太祖皇帝未起事之前,也曾來此地拜謁過。周熠心中對這種神佛之事卻是半點不信的,他低頭看著茶盞中清碧的茶葉,緩緩抬起頭來問道:「怎麼,何大人今日請本王前來,就是為了閒坐飲茶的嗎?」
何大江聞言卻是笑了笑,稍稍捋了捋下頜的山羊鬍子,稍顯老邁的臉上露出幾分淺笑來,耐著性子對周熠道:「王爺日理萬機,能有這樣閒坐飲茶的機會也是難能可貴,不過下官今日請王爺前來,卻是想讓王爺見一位故人的。」
周熠擰了擰眉峰,再抬起頭的時候,便瞧見一個穿著土黃色僧袍的老和尚從門外進來。
那人精神矍鑠,目光雖有些渾濁卻透出銳利的光芒,只是半邊的臉頰上卻有一塊手掌大小的疤痕,讓人看不出他本來的容貌。
周熠的視線從他臉上一掃而過,他記憶中並不認識什麼和尚,況且還是容貌如此特殊的和尚。那人看著周熠的神色卻透出了幾分淡然,唸了一句佛號之後,笑著問他道:「十多年未見,王爺可曾還記得下官?」
他自稱下官,必定是周熠舊時的部下。因當年的宮變周熠遣散了不少自己的舊部,可他並不記得自己的手下有這樣的一個人。
「你是……」周熠擰眉,雖從那人沙啞的聲線中似乎聽出了幾分熟稔,但他一時還是沒想起來。
那老和尚卻是笑了,帶著半邊疤痕的臉也跟著皺了一下,看上去有幾分猙獰,他淡淡道:「王爺還記得當年太后娘娘臨產,為她接生的那位範太醫嗎?」
周熠聞言卻是一愣,那位範太醫他自然知道,當年太后娘娘難產,險些一屍兩命,若不是那位範太醫,只怕也沒有如今的小皇帝。可那位範太醫在太后娘娘生產之後,卻辭官隱退了,當真也算的上太醫院一大損失。
「你是範太醫?」周熠蹙眉問道,當年範太醫約莫四十開外模樣,容貌儒雅俊逸,如何會是如今這幅猙獰的面孔?
「正是下官。」那老和尚抬起頭來,正色看著周熠,緩緩道:「王爺一定在想,當年風華正茂的範太醫,如何會是如今這一副駭人的模樣。」
周熠被人猜出了心中所想,微微抬了抬眉宇,只聽那人繼續開口道:「這就不得不提起先帝來,為了這大雍江山,當真是機關算盡。」
周熠聽他這麼說,只越發就疑惑了起來,深邃的眉眼微微凹陷,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人。
「王爺這些年對朝廷鞠躬盡瘁,甘願屈居攝政王之位,對小皇帝俯首稱臣,難道不是因為有什麼苦衷嗎?」老和尚淡然開口,表情中卻透出幾分無奈悲憫,微笑著看著周熠,繼續道:「當年王爺在鳳儀宮醉倒,那一杯酒正是微臣所調變的。」
周熠聞言大驚,原本還保持肅容的臉色頓時難看了幾分,身子從椅子上微微前傾,似是要拍案而起一般。那老和尚卻笑著道:「王爺別急,老衲要說的,還不止這些。」
禪房裡燭火微微顫動,周熠緊了緊虛握的拳頭,強忍怒意繼續聽那老和尚說下去。
「先帝自登基後便龍體欠安,卻苦於膝下尚無子嗣,終於,在老夫的調養之下,先帝讓太后娘娘懷有龍嗣。」老和尚說到這裡,眼底彷彿放出了無數精光,整個人都陷入記憶的深處,「先帝生怕他死後王爺會欺壓孤兒寡嫂,所以不惜讓王爺夜宿鳳儀宮,再讓太后娘娘起誓,如果王爺日後圖謀不軌,他寧帶綠帽,也要保住大雍正統江山。而下官也受命為太后娘娘調理胎脈,讓她生產的日子足足推遲了半個多月。」
老和尚說完這些話,才轉過頭來看著周熠,唇邊由帶著一絲冷笑:「王爺如今應該明白,為何下官在太后娘娘生產之後,會陡然消失,先帝手腕,無人能及,王爺也不過就是他掌中的玩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