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高看他一眼,滿臉都是無奈。
他搖搖頭,右手提著的擴音器絲毫沒有要放下的意思,仍然在反覆念著剛才那段話。
短短兩百來字的內容,他已經反反覆覆唸了快一個小時。
從晚飯後到現在,別說是林高,在這圍觀比較久一點的學生都快能背了。
而且看他這模樣,怕是要一直念下去,直到晚上八點選修課開始為止。
吳希彥眉頭緊皺。
按照道理來說,學校的保安,還有工作人員早該來勸阻林高。
但是到現在為止,沒有一個人來過。
他們似乎覺得這件事並不難算在擾亂學校正常教學秩序的範圍內,林高又沒影響正常上課。
三教學樓的安保人員就在一樓的職工休息室待著,這會兒還伸個頭,正看得津津有味。
林高繼續念,他都有點麻木起來:「溫亦然因為自己的過錯導致實驗失敗……」
他站在教學樓前的小花壇上,個子也高。
吳希彥站在花壇上,也只能微微仰頭才能看著林高。
「林高。」他輕嘆口氣,「你先下來。」
林高搖搖頭,繼續念:「溫亦然因為自己的過錯導致實驗失敗……」
他越念越熟稔,兩百來字內容滾瓜爛熟。
圍觀的學生越來越多。
很多晚上沒課的學生也聽到訊息趕了過來。
三教學樓外熙熙攘攘全是人。
秦汐本來站在人群后方,還能勉強看到教學樓三樓露臺上的溫亦然。
這時候都被人群推到更後面的地方,離林高越來越遠。
「林高!」這時候,教學樓上傳來溫亦然尖銳的聲音,「已經一個小時了!」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著。
那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尖銳地劃破夜色。
那些後來的學生原本沒注意到三樓還有這麼個人在,紛紛抬頭看了過去。
「林高!你給我閉嘴!閉嘴!!!」溫亦然尖叫著,衝樓下的林高吼著。
「她是要跳下來嗎?」秦汐聽到前面有學生在問,「通知學校和老師了嗎?」
「她不會跳的。」問話那人的小夥伴來得顯然挺早的,知道的更多,「她就是站在那裡……」
他神色有些古怪:「配合下面那哥們兒展示下自己。」
「噗……」問話的學生笑噴了,「展示自己?這麼搞笑呢?!」
回答他的學生聳聳肩:「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反正從那哥們兒開始念,她就站在三樓。一早就被人認出來她就是那個溫亦然。反正也不說話,也沒有要跳下來的意思。就那麼站著,大家抬頭就能看到。」
林高終於唸完了最後一遍。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有些頹然地放下手裡的擴音器,茫然地看著眼前人群。
無數雙眼睛好奇地看著他,有八卦的,有鄙視的,也有嘲笑的……
林高都無所謂了。
他深吸口氣,從花壇上跳了下來,低下頭朝人群外走去。
「林高。」在他身後,吳希彥聲音比剛才更冷,「究竟怎麼回事?你,還有溫亦然,你們究竟在搞什麼?!」
教學樓三樓露臺上,溫亦然也已經消失。
她確實不會跳下來。
發生了這樣的事,不知道跑到哪裡躲著哭去了。
這還只是個開始。
早有好事的人拍下現場影片,上傳到學校貼吧和論壇裡。
影片中,一字不落地將林高的話錄得清楚,還特地給了三樓露臺溫亦然一個特寫。
最多明天,這件事就會傳得盡人皆知。
溫亦然和林高,在學校徹底很快就會徹底出名。
秦汐就站在人群后方。
她看著林高擠出人群,在人們好奇的目光下,頹然離開的背影。
這個師兄早上見面的時候,都還是書卷氣息滿腹,年輕沉穩的樣子。
現在光看背影,簡直就像個四五十歲,被生活重擔壓彎了背脊的中年人。
「就是他啊,剛才拿著擴音器唸的那哥們兒。」
「哎他為什麼這樣做啊?就算是自己女朋友做錯了,找當事人道歉,然後和周圍同學朋友解釋清楚不就行了?這大義滅親也太過了吧?」
「聽說不是女朋友,還在追沒追到那種。」
「我去,這也太錯綜複雜了吧……」
……
紛紛議論聲不絕於耳,但是好像都無法傳入林高的耳中。
「林高師兄。」直到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腳步一頓,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的人:「你……」
林高突然左右看看,有些著急地說道:「你怎麼……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但是這件事回頭再和你解釋。你別這時候來和我說話啊。」
他臉上的擔心不是假的。
秦汐在心中默默唸著。
林高顯然是擔心自己這時候和他說話,會被周圍的人認出來,她就是那個「被溫亦然陷害誣陷的師妹」。
她默默退開。
秦汐就是覺得太古怪了。
就算趕出實驗室這個懲罰還不夠。
林高和溫亦然應該受到更多的懲罰。
也不該是這樣一種……荒誕的,絕情的,幾乎讓他們從此以後在a大都無法待下去的方式。
林高的腳步更快,匆匆穿過人群朝遠處走去。
秦汐深吸了口氣,正要回實驗室去。
一隻手伸出,準確拉住她的胳膊。
「小汐寶貝兒。」歐陽月笑嘻嘻的臉湊了過來,「你也在這裡呢!」
秦汐回頭,就看到唐凌和喬初夏也在。
她中午沒回宿舍,下午上課的老師四節連堂,課間也沒多少時間說話。
晚飯秦汐更是匆匆吃完就又去實驗室了。
現在看到幾個好友,她才想起來自己還沒來得及告訴她們幾個這件事。
不過她們可能已經猜到了,事情中的小師妹就是自己。
至少唐凌肯定是猜到了的。
秦汐想著,抬眸看向好友。
對方果然也在看著她。
路燈下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滿滿都是擔心,彷彿在無聲問她:有沒有事。
秦汐對她笑笑,輕輕搖了搖頭。
「誒?你還不回宿舍啊?」歐陽月挽著秦汐的胳膊,沒注意她和唐凌之間的神色。
「你是不是又沉醉在和你‘男朋友’的約會中,忘了我下午跟你說的事了啊?」她問。
「什麼?」秦汐還真不記得了。
「甜點啊!」歐陽月忍不住好笑又好氣,「下午告訴你的,有人巴巴送了sweety的當季限定甜品過來,美爆了那個!我不是給你看照片呢!」
她說:「下面好幾袋乾冰保著冷呢,你再不回去,它都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