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彥將來是要進咱們中心的,你做科研,希彥主刀。」錢老師笑,「最佳拍檔啊。」
「哈哈哈……」陸主任也笑,「我愛人還在一直追問我,說上次想把她的侄女介紹給希彥,這邊有沒有表態。看來是真不用了啊。」
秦汐猝不及防,臉頓時就紅了。
她很感激,吳希彥之前在幫她們修改課題的時候,給她們提供了大量的參考資料。
也在她們的實驗過程中,一步步幫她理清思路。
如果還是最開始的秦汐,肯定沒法在這些老師面前條理清晰地說出這番話。
可是不是都是相關領域的大牛嗎?
說八卦就又開始八卦,這麼接地氣真的好嗎?!
這種氣氛,不需要繼續討論嚴肅的科研課題嗎?!
「咦?」就連站在申老師背後那姓蔣的博士師兄也開口了,「我想起來了,這妹子是不是就是詹老師今年才搞到他實驗室去的,那個小師妹啊?」
蔣師兄推推眼鏡:「江湖傳說,今年詹老師那裡來了個新師妹,特乖特勤奮,神經還特別堅韌,唯一一個沒有被希彥嚇跑的小師妹,原來就是你啊。」
秦汐:「……」
原來她也已經是傳說級別的人物了嗎?
可是真的要這樣八卦下去嗎?
真的不用……
「好了好了。」錢老師開口道:「小姑娘臉都紅了。」
她含笑看著秦汐:「才大二呢,不急,好好加油吧。學習生活上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去向你師兄求助。或者來找老師也行。」
「謝謝錢老師。」秦汐連忙道謝。
「我覺得老錢這是要搶人啊。」陸主任笑呵呵地說:「那我也插一腳吧,我雖然還有兩年就要退休了,但是顯然是要返聘繼續帶學生的。有什麼問題,也可以隨時來找我啊,小同學。」
「行了行了。」張教授拍拍沙發扶手,「希彥介紹給我的人呢。」
他微笑著對秦汐說道:「好好學習吧。未來路還長,要加油啊!」
「嗯。」秦汐重重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直到離開了附院,她都還有點恍惚,覺得發生的一切都像一場夢一般。
走出附屬醫院大門,秦汐忍不住回頭看向那在夜間依然燈火通明的大樓。
器官移植中心如同一尊靜默的巨獸,安靜地伏在夜色中。
這裡,承載著很多人的希望。
也承載著新生的狂喜和死亡的沉重。
秦汐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
「揹負別人的生命和期待,是一件非常沉重的事。」走在她身邊的吳希彥也停下腳步,順著她的目光看了回去。
「嗯。」秦汐點頭。
「你越強,承擔就越多。」他淡淡說著:「像剛才見到的張教授,錢老師他們,有時候一句話,可以讓人去天堂或是跌入失望深淵。」
秦汐默默點了點頭。
「醫生總會見多生老病死,逐漸變得麻木。但是就在上個月,我還看到過錢老師紅著眼圈站在頂樓露臺吹風的模樣。」吳希彥說:「所以他們從來沒停下過前進的腳步。」
他說:「希望你也一樣。」
「謝謝師兄。」秦汐說。
他們繼續並肩朝前走著。
很多人選擇這條路開始,就不知道自己最終會站到哪個位置。
但是絕大多數人,都堅定地在向前,哪怕只能前進小半步。
但是他們誰都不會停下。
秦汐抬眸看向前方,心中正感慨萬千。
突然聽到吳希彥又說:「呃……」
他難得聲音有些發乾,說話也結結巴巴的:「剛才……剛才陸主任、錢老師他們開的玩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奇怪:「你別在意。」
秦汐:「……」
不提起來還好。
但是現在兩人並肩,夜色下,月光也很好。
她要開始在意了啊。
「他們就是關心我。」吳希彥又說:「老師們作為長輩,人都很好。你別在意。」
他重複了一次。
在專業領域強無敵,只會讓別人接不上話的吳希彥,在這種事情上語言匱乏到令人髮指的地步:「都是玩笑話,不用在意啊。」
秦汐:「……」
嚶嚶嚶嚶嚶,吳師兄再這樣下去,她真的要開始在意起來了啊!
吳希彥一直將她送到女生宿舍樓下,才轉身離開。
大概連續說了三次別在意,他自己都覺得丟臉,所以最後走的時候腳步特別堅定,也邁得特別大。
秦汐看著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處,這才有些恍惚地轉身上樓。
「鏘!」宿舍門一開啟,歐陽月就跳出來,「小汐汐,我看到吳師兄送你回來,逃一樣離開。」
她湊得近了些:「你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秦汐搖搖頭:「吳師兄帶我去見張教授,出來後有點晚了,所以送我回來。」
她看向歐陽月:「這不是很正常嗎?」
「行吧。」歐陽月點點頭。
她看向秦汐:「對了,你剛才手機忘帶了!剛才鈴聲響了好多次。」
「嗯。」秦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著放在桌上的手機。
鎖屏介面提醒她收到了好幾條微信訊息。
她看了看,最新的那條是吳希彥問她到宿舍沒,讓她好好休息。
秦汐微微側身。
明明這是條沒什麼問題的資訊,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晚上老師們曖昧的玩笑,和吳師兄連續幾條「你別在意」。
她真的稍微有點在意了。
除此之外,就是蘇染髮來的訊息。
「小汐很抱歉啊,之前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到,這樣的事不應該麻煩你的。」
「對不起。」
「我會好好自己解決的。」
「希望你別放在心上,也希望我們還是朋友。」
……
蘇染這樣放軟姿態,秦汐反而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她拒絕得堅定,其實不是不能體會蘇染那種害怕的心情。
原本以為對方雖然讓很多人害怕,但始終悄悄愛著自己,所以才會提出和蘇家聯姻。
沒想到對方會表現得這樣狠心絕情,現在還要去找他談判。
蘇染也就是個被捧在手心長大的,二十出頭的女孩子而已。
秦汐回了個笑臉:「不會,也謝謝學姐體諒。」
「小汐。」蘇染的訊息很快又發了過來,「我準備明天下午去找洛斐,在那之前我能不能先來見見你?」
她大概怕秦汐誤會,飛快又解釋道:「我不會讓你陪我去的,就是想來見見你。我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可以從你這裡得到一些勇氣。」
秦汐轉身問舍友:「明天下午的馬哲課已經結課,沒有別的安排吧?」
「沒有。」歐陽月搖搖頭,轉頭看她,「有什麼事嗎?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啦。」
秦汐拿著手機去了陽臺,去回了蘇染一個電話,和她確定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她結束通話電話正準備回去,轉身就看到唐凌站在身後。
「凌子?」秦汐揚眉,「有什麼事嗎?」
「你有心事?」唐凌沒問她和誰通話,明天又要去做什麼,只是問道。
「也不算是心事。」秦汐搖搖頭。
她索性也沒立刻回房間,就站在陽臺上對唐凌說道:「就是……」
秦汐聳聳肩:「該怎麼說呢?有人無助的時候向我求助,感性我覺得應該幫她。但是理性阻止我這麼做。」
「嗯?」唐凌走到她身邊,關心地看著她,「所以你拒絕了嗎?」
「拒絕了。」秦汐晃晃手機,「又覺得對方有點可憐。」
唐凌深深看她一眼:「蘇染學姐?」
歐陽月八卦的時候,唐凌就在秦汐左手邊,她也知道關於蘇家和洛氏聯姻的那些事。
「嗯。」秦汐點點頭。
沉默了片刻,唐凌問:「她讓你陪她做什麼?去找洛斐?還是謝老師?」
「洛斐。」秦汐說:「但我拒絕了。」
「嗯。」唐凌點點頭。
「就是覺得……」秦汐微微偏頭,想了想,繼續說道:「歐陽說的話你也聽到了,學姐和我並不熟。但是她卻給我打了電話。」
她笑了笑:「她說她是自己悄悄跑回國,不敢找家人,也不方便找別的,那些和蘇家和洛氏有關係朋友。」
「嗯。」唐凌應了聲:「確實為難。」
「大概真的比較無助吧。」秦汐說。
「嗯。」
「但我還是拒絕了。」秦汐說:「我曾經歷過,被人扔下孤立無援的無助和痛苦。感同身受,其實……」
「小汐。」唐凌突然打斷了她,「你不用想那麼多的。」
她雙手插袋,倚靠著站在陽臺牆上,看著窗外的月色:「有時候我們本來就該自私一點,這沒什麼,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有些事你本來也幫不上忙,本來就不該由你去做,生命本來就應該用來做更有意義的事。反而是要求你做這些事的人……」
她轉頭看著秦汐,眉目疏朗,月光照在唐凌精緻的五官上:「她才是在為難你。」
她知道秦汐是個孤兒,也知道她甚至連自己的親生父母什麼樣子都不記得了。
所以她說的被拋下,是指的這件事嗎?
唐凌皺眉,伸手按住秦汐的肩,說:「不用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