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話還在耳邊迴盪,蘇染的心卻像是沉到了海底。
冰冰涼涼的,茫然找不到出路。
她不明白事情為什麼就變成了這樣?
為什麼一夜之間,好像全世界都拋棄了自己?
父母失望的語氣。
哥哥也說,蘇家,不是洛氏對手。
謝連城依然默不作聲,從頭到尾,就像他們不曾有過那青梅竹馬的十多年過往。
身邊那些前幾天還羨慕嫉妒地看著她的名媛們,一個個全都等著看她的笑話。
在這個圈子裡,蘇染一夜之間就成了笑話。
她甚至聽到有人說,洛氏從來沒說過要讓她和洛斐訂婚,自作多情也該有個限度1
……
蘇染深吸口氣,猛然推開車門下了車。
她要去問清楚!
就像她跟秦汐說的,就算是死,也該死得明白。
洛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洛斐穿著黑色的襯衣,正靜靜看著外面。
這裡差不多已經是整個a市的最高點,窗外車水馬龍到了洛斐眼中,也彷彿螻蟻一般,渺小而遙遠。
「訊息全都放出去了嗎?」他淡淡問道。
「是。」身後助理小心翼翼地說:「現在很多人都在說,是蘇家自作多情,也是蘇小姐自作多情。」
「謝家呢?」洛斐又問。
「還沒表態。」
「繼續。」洛斐面無表情,聲音遠比冬日裡的寒風更冷,「他總會忍不住的。」
就在這時,洛氏集團總裁辦公室深棕色的木門猛然被人推開。
謝連城黑著一張臉大步闖入,穿著高跟鞋的秘書戰戰兢兢跟在他身後:「這位先生,沒有預約您不可以……」
「出去吧。」洛斐吩咐她。
「是。」秘書連忙退了出去,輕輕為他們關上了門。
「你究竟想做什麼?」謝連城個高腿長,幾步就走到洛斐面前。
站直了身體,他和洛斐也差不多高,誰都不會輸給誰。
兩人都是俊美至極的男子,相對而立。
只是一個滿臉怒火,一個神色冷肅。
洛斐身邊的助理往後退了兩步,低眉斂目地縮在角落裡,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極低。
「洛斐!」謝連城怒氣衝衝地盯著眼前的男子,「蘇家一向與世無爭,從事的行業又和你沒什麼爭端,你為什麼要這樣對他們?耍著人玩很有趣嗎?」
「還不錯啊。」洛斐揚眉,「我很滿意。」
「你……」謝連城腦袋甚至有瞬間空白。
他實在理解不了這個男人的腦回路。
他本來以為他在和自己爭蘇染。
好!他已經退出了!
他要繼續和謝氏,和他鬥,他也認了。
但是蘇染……蘇染何其無辜?!
洛斐這根本就是在逼死她!
蘇染最近已經淪為整個a市他們這個圈子裡的笑話,自作多情以為能嫁給洛斐,結果人家壓根看不上眼,毫不留情地將她踢給了洛氏那個扶不起的前太子。
這是在羞辱蘇染啊!
就算他已經下定決心和她分開,但是蘇染,不該受到這樣的侮辱!
謝連城就算脾氣再好,都忍不下去了。
「洛斐,你究竟想做什麼?」他深吸口氣,看著眼前依然面無表情的冷漠男子,「放過蘇染吧?你也是喜歡她的,不是嗎?」
門外,靜靜站在那裡的蘇染,緊張地握住了手裡的手機。
她終於鼓起勇氣站到了這裡,沒想到謝連城已經先她一步找了過來。
你也是喜歡她的……
也是喜歡她的……
也是……
所以謝連城他……
「我從來都沒喜歡過蘇染。」洛斐清清冷冷的聲音鑽入蘇染的耳中,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從、來、沒、有!」
他說得那樣斬釘截鐵,不留餘地。
宛若一聲雷響,轟然將她從剛才的沉浸中來回神來。
木門留著一條縫,蘇染剛好可以看到,穿著整齊西裝的謝連城握拳揮出,猛然朝洛斐臉上揮去。
洛斐反應更快。
他伸手就抓住謝連城的拳頭,神色冷然:「想動手?奉陪到底!」
「砰」的一聲悶響。
貴公子怎麼可能是從地獄掙扎著爬回來的私生子的對手。
不過幾秒,謝連城腹部就被洛斐擊中。
他痛得整個人都彎下腰去,然而還是咬牙站直身體,想要繼續和洛斐搏鬥。
「你們住手啊啊啊!」蘇染一驚,手裡的手機一下被她甩開她都沒注意。
她朝著兩人跑過去,尖叫著想要阻止他倆:「你們別打了!」
「蘇染?」謝連城皺眉看著她,「你來做什麼?」
「讓開。」洛斐冷冷說道。
「我不讓!」蘇染展開胳膊,擋在了謝連城面前。
她倔強地抬頭看著洛斐,巴掌大的小臉上寫滿了倔強:「我不會和你大哥訂婚的,蘇家拒絕聯姻。」
她說:「這件事和謝連城無關,你想做什麼,都衝著我來。」
「蘇染。」謝連城皺眉。
他一把將蘇染拉到自己身後:「別鬧。」
「洛斐。」他重新和洛斐面對面而站,「你這個瘋子,是男人的話,就別把女孩子牽扯進戰場。你要鬥是吧?我,我們謝家奉陪到底!」
他們誰都沒注意到,蘇染扣在地上的手機,早已成了通話狀態。
剛才她握得太緊,甩出去的時候自動撥通了最近播出的電話。
在來之前,她剛去見過秦汐。
秦汐看著手機上明明接通,卻沒有人應聲的電話,皺起了眉。
「學姐?」她又對著手機叫了聲。
這下連唐凌和歐陽月都轉頭看了過來。
「怎麼了?」歐陽月問,「學姐?哪個學姐?」
「發生什麼事了?」唐凌也問。
「不知道。」秦汐看著始終沒有結束通話的手機。
模模糊糊的,似乎有人說話的聲音傳來。
還有女孩子的尖叫聲。
但是始終聽不真切。
「學姐?你沒事吧?」秦汐又問。
唐凌已經站在她身後。
手機依然是通話狀態,電話那邊不算嘈雜,但卻始終沒人應聲。
「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了?」唐凌問。
她知道秦汐在擔心什麼,伸手按在她的肩上:「放心吧,學姐不會有事的。」
秦汐皺眉。
「歐陽。」她轉頭看向歐陽月,「你那裡有蘇澈的聯絡方式嗎?」
「有的。」歐陽月連忙將蘇澈的電話翻出來,「我來打!」
這一下,就連喬初夏都轉身看了過來:「發生什麼事了?」
蘇澈的電話撥出,很快傳來一個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沒人接。」歐陽月直接按下擴音鍵,「怎麼了秦汐?你剛才說的學姐,不會是蘇染學姐吧?」
「歐陽,你開車吧。」秦汐來不及解釋,「她現在應該在洛氏,我們去看看。」
她不敢結束通話自己的手機,轉頭囑咐唐凌:「報警!不行……」
秦汐飛快又搖搖頭,否定了自己。
以洛斐的性格,這件事真的鬧大了,倒霉的就不是一兩個人了。
她不能連累唐凌她們。
她跟歐陽月說道:「想辦法聯絡蘇染學姐的父母,還有她哥哥,讓他們儘快過去。」
「走吧。」她說著,拿著手機果斷朝門外走去。
「噢噢噢。」歐陽月也不問發生了什麼,索性直接撥通了自己堂兄的電話,讓他想辦法找蘇澈。
等她們到了洛氏集團大樓下面的時候,秦汐的手機依然保持著通話狀態。
手機那邊,偶爾響起的聲音已經消失了。
一切又變得安靜下來,偶爾能聽到彷彿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傳來。
除此之外,便是寂靜無聲。
「聯絡上了。」歐陽月停下車,再次撥打蘇澈的電話。
這一次終於不再是那個機械的女聲,蘇澈溫和的聲音傳了過來:「歐陽?有事嗎?」
「是我的同學,就是你見過的那個,秦汐在找你。」
歐陽月說著,迅速把電話遞給秦汐:「你來說。」
「蘇先生。」秦汐飛快說道:「今天蘇染學姐來找我,說她準備去找洛氏集團的洛斐說清楚,半小時前她撥通了我的手機,但是卻始終沒有說話。我能聽到電話裡傳來女孩子的尖叫聲,請問,她聯絡過你嗎?」
「秦汐?」蘇澈的聲音卻不是很著急,「你現在在哪裡?」
「洛氏樓下。」秦汐說道:「學姐她……」
「你們稍等。」蘇澈似乎和身邊的人交代了幾句什麼。
等他再開口時,聲音變得有些不穩:「秦汐,我馬上過來。剛才是有人告訴我,染染去找洛斐了。但是我現在聯絡不上她。」
他聲音很著急:「可以麻煩你去幫我找下她嗎?我很擔心她會出事。」
秦汐怔了下。
「拜託了秦汐。」蘇澈說:「我這邊過來大約需要十五分鐘,我會盡快過來。現在誰也沒法聯絡上染染,洛斐的電話也是禁止接聽。他的辦公室在洛氏大樓頂層,你就說是蘇澈這邊預約的,不會有人阻攔你。」
「拜託了。」他說完,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秦汐皺眉,將手機還給了歐陽月。
「怎麼了?」歐陽月問道。
「她哥哥也找不到她。」秦汐說。
她抬頭看向窗外。
那裡,洛氏集團矗立在天空下。
這曾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最頂層的總裁辦公室,她更是熟悉得甚至知道書櫃裡每本書擺放的位置。
「小汐?」歐陽月小聲提醒她,「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秦汐皺眉。
「咦?」沒等她說話,歐陽月突然睜大了眼睛,「那是不是謝老師?還有……」
她眨眨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前方:「蘇染學姐?!他們倆……」
就在前方不遠處,蘇染正扶著謝連城,慢慢朝一輛黑色的車走去。
她開啟了副駕駛的門,扶著他坐了進去,然後自己轉身上了車,坐到了駕駛座上。
黑色的車很快發動,就這樣絕塵而去。
歐陽月眨眨眼,似乎沒想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有點意外,又不算意外。
畢竟當初音樂會上,蘇染和謝連城的事也算是鬧得學校滿城風雲。
大多數人都知道他倆的事。
至於後來突然傳出蘇染要和洛斐訂婚,還有人好奇了一陣。
當然,更多的卻是羨慕。
前有謝連城這樣的超級優質男友,後有洛斐這種頂級未婚夫。
蘇染在大多數同學眼中,都是真真正正的人生贏家。
秦汐卻鬆了口氣。
她到這裡,就是確定蘇染沒事的。
既然沒事,她們就該離開了。
秦汐拿起自己因為長時間保持通話狀態,已經有些發燙的手機。
她正準備結束通話,幾乎沉默了一路的手機那邊,卻突然傳來一個低沉卻很好聽的聲音。
「秦汐?」是洛斐在問。
秦汐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剛才為了方便了解情況,她手機開的是擴音。
下意識的,她將擴音取消。
洛氏集團頂層,洛斐重新站在了落地窗前。
他手裡握著的是蘇染的手機,手機依然保持在通話狀態。
手機那邊一片沉默。
不過沒關係,他提問,本來也沒打算能收到回答。
秦汐把手機握得更緊。
「蘇澈想利用我和她來逼謝連城表態,讓謝家和蘇家從此綁在一起。」他輕笑著,聲音似乎頗為愉悅,「我不會讓他如願的。」
秦汐仍然沒有說話。
洛斐繼續說道:「放心,謝連城不會和她結婚的。」
「恨蘇染嗎?」他頓了頓,又問。
悠悠然的語氣,好像在問今天天氣真好一樣。
不過他顯然沒打算等到秦汐的回答。
「秦汐。」他重新叫了次秦汐的名字,「乖乖的,回去吧。好好看書,不是要期末考試了嗎?」
電話就此結束通話。
秦汐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到一分鐘,車窗上傳來幾聲敲擊聲。
歐陽月降下車窗,蘇澈微微彎腰看向他們:「歐陽。」
他先和歐陽月打了個招呼,然後看向秦汐:「秦汐同學。唐凌同學」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三人點點頭:「因為我妹妹的任性,真是麻煩幾位了。」
蘇澈無奈地笑道:「真是抱歉,我請你們吃晚飯吧,就當是賠罪了。」
「蘇澈哥哥,究竟是怎麼回事啊?」歐陽月當了半天司機,現在都還摸不著頭腦。
「真是抱歉。」蘇澈又道了次歉。
他有些無奈地說道:「這件事是我們考慮不周,本來只是想逼一下謝連城和我妹妹,沒想到事情最後會鬧成這樣,鬧得這樣大。」
他苦笑著又道:「不過現在也好,洛斐當面說從沒喜歡過我妹妹,她雖然傷心,但能逼得謝連城終於出面護著她,也算是了了我們家的一樁心事。」
秦汐抬眸,清冷的目光看向蘇澈。
下意識的,蘇澈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了她的眼睛,彷彿不敢和她這樣的目光對上。
「那就恭喜蘇染學姐了。」秦汐微微一笑,「也恭喜蘇先生,當然,也該好好恭喜謝老師。」
她說:「謝老師給我們上課的這學期,同學們都很喜歡他的。知道他和蘇染學姐重歸於好,大家一定像我們一樣,很為他高興。」
「……謝謝。」蘇澈低聲應道。
他仍然有些不自在地,彷彿被人看穿了心思般,不想去看站在自己對面女孩那雙清澈的眼睛。
「那我們就先走了。」秦汐朝他揮揮手,神色如常,語氣依然禮貌卻疏離,「拜拜,蘇先生。」
「走吧歐陽。」秦汐轉頭對歐陽月說道:「反正都來市中心了。」
她看了眼時間:「凌子想看的展會馬上開始,我們正好去逛逛。」
「那我們就先走了啊。」歐陽月衝蘇澈揮揮手,大大咧咧地說道:「沒事啦蘇澈哥哥,蘇染姐沒事就好,你也快回去吧。最近你也夠忙了,不用管我們了。」
她身邊,秦汐已經轉頭開始嘀嘀咕咕在和唐凌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