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唐凌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實驗室重新變得安靜下來，只有偶爾玻璃器皿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
「那麼夏夏……」
「讓我想想。」秦汐說：「我還是不相信夏夏會害我，更不會因為這位師姐來害我。」
「好。」唐凌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歐陽月陪著喬初夏吃過晚餐，擔心得看著她：「你是不是不舒服？生病了嗎？」
不怪她多想，好友臉色蒼白，就連唇色都淡淡的，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
「我還好。」喬初夏有一勺沒一勺地喝著湯，「可能這段時間太累了。」
「對了。」歐陽月突然想起來，「你上次好像提到過，要做兼職是不是？是因為這個原因太累了嗎？」
她知道彼此家境不同，喬初夏和她們都不一樣，還要為了學費生活費努力。
「也不全是。」
喬初夏搖搖頭。
她仍然拿著勺子，漫不經心攪著碗裡的湯：「歐陽……」
遲疑了片刻，喬初夏小聲說道：「你會不會覺得，小汐自從決定不轉專業後，比以前更拼了？」
「有啊。」歐陽月點點頭，「感覺更努力了，好像……」
「就好像生命來之不易，每分每秒都要好好珍惜那種拼！」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特別珍惜生命！」
「歐陽。」喬初夏又遲疑了會兒，小心翼翼問：「那你會不會覺得，小汐也比以前更狠了？」
「狠？」歐陽月不懂，她莫名地看向喬初夏，「你是指什麼？」
「比如昨天的事。」喬初夏的小臉蒼白得很，「小汐將發帖子散佈謠言的人都抓出來了，直播的時候狠狠打了對方的臉，那些謠言當然也不攻自破。而且她還公佈了他的姓名、學院和年級。我翻過論壇，很多人都在罵這個趙衛華。尤其是後來你男神轉發了影片後，那些來圍觀的網友們，更是完全站在小汐這邊，罵他罵得特別厲害。」
「然後？」歐陽月還是不懂，「可是你難道沒看到，之前他是怎麼汙衊小汐的嗎？」
「我知道。」喬初夏點點頭，臉色還是很蒼白。
「他真的很過分，我也特別恨他！」她輕輕咬著下唇，目光閃過一絲憤恨。
「可是你看到小汐最後發的那個回覆嗎？她說這是犯法的！她……她不會真的要告他吧？」喬初夏好像被這個想法嚇到了，怔怔看著歐陽月，「她不會真的告他吧？小汐應該只是嚇唬嚇唬他，對嗎？」
她說到最後，聲音都因為急促而變得有些尖銳。
歐陽月奇怪地看著好友，還是不太明白。
「那我就不知道了，小汐有時候做事情，會讓人很驚訝啊。」她聳聳肩，「你還記得那次吧，林瑩瑩那次，我都沒想到，她竟然會直接給了林瑩瑩一個耳光。」
歐陽月揚起唇角笑得燦爛：「當然，打得超爽超讚就是！林瑩瑩這種人，就是應該給她當頭棒喝，將她打醒。」
喬初夏卻突然哆嗦了下。
「夏夏。」歐陽月伸手貼在她額頭上，「你是不是真的病了？」
她摸摸自己的額頭：「沒有發燒啊。」
「我沒事。」喬初夏搖搖頭。
「我們回去吧，今天你早點休息，後面兩天也別去實驗室了。」歐陽月吐吐舌頭，「至於小汐會怎麼對付那幾個渣渣，你也別擔心啦，反正她不會讓自己吃虧。」
「嗯……」喬初夏魂不守舍地點點頭。
她端著餐盤站起來，卻一下沒站穩，差點將整個餐盤都扔了出去。
「算了你別動了，我來就行。」歐陽月大大嘆口氣，「你說你也是啊，實驗室是小汐又不是吳師兄，你不舒服跟她說聲就行啊，你怕什麼呢？」
她利落收拾好餐盤，半扶著喬初夏朝宿舍走去。
一個小時後，秦汐和唐凌一進宿舍，歐陽月就迅速朝她們比了個「噓」的手勢。
「夏夏不舒服。」她無聲地朝兩人做著嘴型，「你們輕點。」
「她沒事吧？」秦汐索性摸出手機，打字。
「沒事。」歐陽月也開始打字，「可能期末考試這段時間壓力太大，她不是還有兼職嗎？累到了。多休息一下就好。」
她抬眸看了眼秦汐：「而且你也是啊，你把咱們夏夏都嚇到了。」
她飛快地點著手機鍵盤，把喬初夏說的話大概敘述一遍。
「哎，像夏夏這樣溫溫柔柔的女孩子，估計真的沒見過你這個模樣哎，人家被嚇壞了。」歐陽月就連打字都要感慨，「所以現在知道姐姐的好了吧？不管小汐寶貝兒你什麼模樣，我都會愛你的！」
秦汐和唐凌對視一眼。
她轉頭看向喬初夏的床。
厚厚的遮光床帳垂落，完全遮住裡面的情景。
因為喬初夏睡了，歐陽月也沒開頂燈，就是她書桌上的檯燈散發著瑩瑩的光。
「我知道啦。」秦汐笑了笑。
她沒有再繼續討論這個問題。
看了會兒書，秦汐洗漱完畢後躺到床上。
白天在實驗室完全沒時間刷手機，這時候才開始處理之前收到的資訊。
先是黎飛回復她的訊息：「你們已經繼續實驗了？那後天怎麼樣？後天開始我可以空出整整一週。」
他大概沒收到秦汐回覆，繼續發訊息：「我去a大論壇看了眼，可真熱鬧啊。」
「你這段直播內容我已經給我導演，他們可能想買版權下來用在電影裡。」
「我說，你真的不考慮做電影的顧問嗎？」
「你很厲害啊！我都想獻上膝蓋了。」
「硬核打臉，服！」
秦汐有點哭笑不得。
她就沒見過話這麼多的影帝。
「真的不考慮。」秦汐回得堅決，「我忙到飛起，恨不得一天四十八小時。」
「行行行，不敢浪費學神大大為醫學奉獻自己的珍貴時間，萬一阻撓人類醫學進步，我就是千古罪人了。」
秦汐：「……」
好的，她也沒見過這樣皮的影帝。
她關上了黎飛的對話方塊。
聊天介面上，和吳希彥的對話還停留在她讓對方路上小心的那條。
他肯定還沒到。
秦汐伸手輕輕撫摸過吳希彥的頭像。
對方的頭像原本是很簡單微信預設頭像，現在卻換成一個聽診器。
她心中突然一動，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
「我靠！」正在這時，宿舍響起歐陽月的聲音，「小汐你看論壇！」
她已經儘量壓低聲音。
但是大概因為太激動，簡直是衝口而出：「那個趙衛華，太不要臉了！」
秦汐皺眉，飛快開啟學校論壇。
昨天下午解決這件事之後，她就再也沒進過論壇。
經過一天一夜的發酵，又有黎飛親自轉發影片帶來的人氣，論壇首頁飄著好幾個熱帖。
a大學生論壇灌水板塊，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熱鬧。
秦汐飛快掃了一眼。
帖子大致分外幾類。
一類是整理出來的，直播中她的答題文字版。
一類是痛斥趙衛華不要臉，並且同學和網友們已經開始深扒，這個計算機學院的傢伙，為什麼要惡意中傷秦汐。
還有一類，則是在探討黎飛為什麼會如此關注這件，算是a大校園內部事務的帖子。
但是現在，首頁最上面的一個熱帖卻是最引人矚目。
發帖人的id赫然是：一個暗戀秦汐學妹的計算機學院憨憨。
帖子的題目是——
「別問，問就是真愛！是我是鋼鐵直男！是我活該注孤生！」
秦汐根本不需要點進去，用腳想都能猜到，這個帖子裡會寫什麼。
「我靠！這傢伙簡直太不要臉了！」歐陽月激動過了，訊息發的飛快，「這不能忍啊，簡直賤得太極品了！我特麼我都忍不了了！」
「他這是幾個意思？！居然好意思說發那帖子是因為吃醋，因為嫉妒，因為看到你和老師在一起，又看到你和吳希彥來往親密，所以很生氣才在論壇發那樣的帖子。他這不是還是在說你和老師有曖昧？還是在潑你髒水？！這特麼誰給他出的主意？！臉都不要了！」
秦汐目光也冷了下來。
她已經飛快瀏覽整個帖子。
還不止如此。
趙衛華新發的這個帖子，明示暗示都在表達著一個意思：他和秦汐是在一起的，是在交往。他是因為受不了秦汐和老師，和師兄都有過於親密的曖昧關係，才會發這個帖子洩憤。
這也就解釋了，他一個計算機學院三年級的學生，為什麼那麼關注醫學院的事。
歐陽月氣得半死，呼吸都變得粗重。
她乾脆爬下床，站在秦汐床邊上，探頭撩開她的床帳：「我忍不了了！」
歐陽月小小聲說道：「太賤了啊！他是誰啊？我們都沒見過！我乾脆讓我哥幫忙吧，直接把這種人ko掉算了。真的看到就煩！」
秦汐未置可否地揚揚眉。
「小汐啊小汐？」歐陽月伸手拉拉秦汐的衣袖，「我給我哥打電話了啊！」
她真的忍不了了。
太賤太賤了！
這種陰損的招都用得出來。
偏偏這種涉及男女感情的，又是最引人注意的。
這個帖子一齣，下面的回覆風向都有點轉變了。
很多原本站秦汐的人開始猶豫，很明顯被趙衛華帶偏了風向。
人家男女朋友吃醋，雖然動靜鬧得大了一點，好像也不該由他們來出頭說什麼哦。
歐陽月就是生氣這點。
質疑秦汐考試成績作假，她可以用那樣強硬的方式打臉回去。
但是現在，她該怎麼做？
秦汐的手指在床上輕輕敲了敲。
她正準備回應，突然聽到歐陽月又小小驚呼一聲。
對方倒吸口冷氣，站在椅子上一把撩開床帳，整個人都要鑽進來。
「小汐小汐！」她指著手機螢幕，張口結舌，半天說不清楚，「看……你快看……」
歐陽月的手機上，顯示著的是a大學校論壇的畫面。
就是趙衛華晚上發的那個帖子。
那下面已經蓋起高樓，很多人都在問，秦汐究竟和趙衛華什麼關係。
和鄭天磊又是什麼關係？
還有吳希彥……
a大知道吳希彥的人就多了。
他不僅是醫學院的傳奇，當初也是和謝連城齊名的a大校草。
全校認識謝連城的人有多少，那麼知道吳希彥的就有多少。
相對於和煦如春風的紳士謝連城來說，吳希彥就讓人有些敬而遠之。
不過當他一次次重新整理，a大學生對學校學生究竟在專業領域可以多麼強大的認知時，這個穿著白袍的高冷形象還是逐漸深入人心。
其實也就是因為這件事涉及到吳希彥，所以熱度才會那麼高。
現在趙衛華這個帖子一齣，就有很多人在質疑。
秦汐究竟和吳希彥有沒有關係？
是不是她倒貼著這位高人氣師兄蹭熱度，想要抱大腿？
如果秦汐真的一邊和趙衛華交往，一邊還要去抱吳希彥大腿，試圖利用這個師兄，那對不起，大家還是會鄙視她。
直播中秦汐確實很強很厲害，但是比起吳希彥，那還差得太遠。
尤其是醫學院的同學，本來這件事和他們醫學院之草有關，他們已經都快忘記了。
現在被趙衛華這樣含沙射影指出來，大家就又想了起來。
無數人開始在帖子裡回覆，讓秦汐出來解釋一下。
專業課很強，他們認了。
考試可以考滿分，他們也相信她沒作弊。
那麼她的私生活呢？
是不是真的有男朋友了，還厚臉皮去纏著吳希彥師兄不放？
就在群情激昂，大家又被趙衛華帶起憤怒情緒的時候。
一個用「吳希彥」這個名字作為id，註冊已經八年的賬號突然登陸。
這個隨意挑了個，質疑秦汐是不是在纏著自己的評論回覆。
語言乾脆利落，就像他平素作風一樣簡潔有力，不會讓人產生一點分歧懷疑——
「我在追秦汐師妹，她專注學習，不想戀愛，所以還沒追到。」